雕剑 - 血战不退·暗潮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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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一百三十年,六月初一。
    南荒,青狼谷。
    妖兽的平静只持续了三天。第四天夜里,它们又来了。这一次不是十几头妖皇,而是二十多头,铺天盖地,如山如潮。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妖兽的嚎叫声震得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往下掉。
    苏牧站在城墙上,手里握著木剑,面色苍白。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左臂的绷带上还渗著血。朱灵昭站在他身边,短剑出鞘,脸色也不好看。
    “偏將军,”周铁山跑过来,声音嘶哑,“斥候来报,至少有二十五头妖皇,还有数不清的王境妖兽。我们……我们挡不住。”
    苏牧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万三千兵马,经过几次血战,已经折损了八千。剩下的三万五千人,个个带伤,士气低落。七名登峰境的典军校尉,战死三人,重伤两人,只剩两人还能打。十名蜕凡境的骑都尉,战死五人,重伤三人,只剩两人还能打。浮丘伯左臂重伤,虽然恢復了不少,可要对付二十五头妖皇,也是送死。
    “挡不住也要挡。”苏牧的声音很平静,“退了,南荒就没了。南荒没了,中原就危险了。”
    周铁山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浮丘伯从帅帐里走出来,手里提著那对金装双鐧。他的左臂还缠著绷带,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他走到苏牧身边,看著远处黑压压的妖兽群。
    “偏將军,老奴挡住妖皇。您带人杀妖兽。”
    苏牧转过头看著他。“浮丘伯,您一个人挡不住二十五头妖皇。”
    “挡不住也要挡。”浮丘伯笑了笑,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老奴答应过大王,护您周全。老奴说到做到。”
    苏牧的眼眶红了。“浮丘伯……”
    “別说了。”浮丘伯跳下城墙,冲向妖兽群。
    双鐧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左砸右扫,上挑下劈。一鐧砸碎一头妖皇的脑袋,两鐧砸断另一头妖皇的脊背。可妖皇太多了,打伤一头,另外几头从侧面扑过来。浮丘伯的身上被妖皇抓出了好几道口子,血流了一身,可他没有退。
    “老奴跟了大王一百多年。”他一边打一边说,“看著大王从一个小娃娃长成天下第一剑圣。老奴这辈子,值了。”
    他一鐧砸碎了一头妖皇的脑袋,另一头妖皇从背后扑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臂。他闷哼一声,左手的鐧反手砸在妖皇的头上,妖皇鬆了口,退后几步。右臂的肉被撕下来一大块,血淋淋的,能看见里面的骨头。浮丘伯的脸色白了,可他没有倒下。
    “杀!”苏牧大喊。
    三万五千兵马冲了出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妖兽的嚎叫声、士兵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苏牧杀在最前面。他的身上被妖兽抓了好几道口子,血流了一袖子,可他不敢停。停了,妖兽就会衝破防线。衝破了,身后的百姓就会死。朱灵昭跟在他身边,短剑飞舞,一剑一剑地刺。她的身法再好,也躲不开四面八方的攻击。她的身上也被抓了好几道口子,血流了一身,可她咬著牙,没有退。
    “昭昭,你退后!”苏牧大喊。
    “不退!”
    “退后!”
    “不退!”
    苏牧没有再喊。他知道,喊不动她。他只能杀,杀得更多,更快,更狠。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妖兽退了。留下一地的尸体,血流成河,染红了青狼谷的每一寸土地。三万五千兵马,又折损了五千。浮丘伯跪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双鐧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臂和右臂都受了重伤,肉被撕下来好几块,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可他还活著。
    “浮丘伯!”苏牧跑过去,跪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浮丘伯抬起头,看著苏牧。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偏將军,老奴没有给大王丟脸吧?”
    苏牧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您没有。”
    浮丘伯笑了。“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京城,东宫偏殿。
    朱婉莹收到了南荒的战报。妖兽再次来袭,二十五头妖皇,四万三千兵马折损一万三千,浮丘伯重伤昏迷,苏牧轻伤,朱灵昭轻伤。她把战报看了一遍,放下,面色平静。
    “文鑫,”她喊。
    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殿下。”
    “南荒的战事,比预想的惨烈。”
    蔡文鑫低下头。“殿下,要不要增兵?”
    “不增。”朱婉莹站起来,走到窗前,“南荒的兵力已经够多了。再增,凉州和京城的兵力就空虚了。半妖族在边境虎视眈眈,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蔡文鑫沉默了片刻。“殿下,那苏牧那边……”
    “他能打。”朱婉莹转过身,“他是太平王的学生。太平王的学生,不会差。”
    蔡文鑫低下头。“臣遵旨。”
    直指绣衣衙门。
    朱维伟坐在值房里,面前摊著青衫国的最新密报。密报上说,苏子青收到殿下的私信后,连日反覆展读,神色欣悦,夜夜抱信入睡。他把密报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
    “义父,”程颐站在一旁,“太平王对殿下,是真心的。”
    朱维伟喝了一口茶。“真心有什么用?殿下不需要真心。殿下只需要听话的臣子。”
    程颐沉默了片刻。“义父,您说,殿下会动太平王吗?”
    “不会。”朱维伟放下茶杯,“至少现在不会。南荒在打仗,半妖族在边境虎视眈眈,她需要太平王。太平王的剑,还不能折。”
    程颐点了点头。
    青衫国,太平王府。
    苏子青收到了南荒的战报。浮丘伯重伤昏迷,苏牧轻伤,四万三千兵马折损一万三千。他把战报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
    “姚相,”他喊。
    姚佳明从门外探进头来:“君上。”
    “浮丘伯伤了。老样子,送最好的伤药过去。另外,从青衫军再调五名登峰境的典军校尉,南下支援。”
    姚佳明愣了一下。“君上,青衫军只剩三名登峰境了,再调五名……”
    “从供奉里调。”苏子青转过身,“青衫国的供奉,不是摆著看的。他们拿了苏家的俸禄,就该出力。”
    姚佳明抱拳:“臣遵旨。”
    苏子青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浮丘伯,”他低声说,“你不能死。”
    半妖族王庭。
    大单于阿史那咄息坐在王座上,面前摊著南荒妖兽暴动的最新战报。他把战报看了一遍,放下,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国师,”他开口,“南荒的仗打得很惨烈。北朝折损了一万三千兵马,浮丘伯重伤,苏牧轻伤。他们的兵力已经疲惫了。”
    骨律权出列,躬身道:“陛下,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阿史那咄息看著他,“什么机会?”
    “南下。”骨律权的声音很低,“趁他们疲惫,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举南下。先打凉州,再打京城。北朝没有苏子青坐镇,没有李娇支援,他们挡不住我们。”
    阿史那咄息沉默了很久。“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半个月后,南下。”
    骨律权抱拳:“陛下英明。”
    凉州,西原道。
    虢莉收到了南荒的战报。苏牧轻伤,浮丘伯重伤昏迷,四万三千兵马折损一万三千。她把战报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大人,”阿狼站在旁边,“阿木受伤了。”
    “我知道。”
    “大人不担心?”
    虢莉沉默了片刻。“担心。可他长大了。不能一辈子躲在別人后面。”
    她走出营房,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山。月亮很大,照在山坡上,银白一片。
    “阿木,”她低声说,“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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