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剑 - 南荒血战·暗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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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一百三十年,五月二十八。
    南荒,青狼谷。
    妖兽的攻势暂时退了,可没有人敢鬆一口气。浮丘伯坐在帅帐门口的石头墩子上,手里拿著那把用了两百年的扫帚,慢慢地扫著地上的落叶。他的左臂还缠著绷带,可已经能活动了。知天命境的恢復力远超常人,伤口已经结了痂,只是偶尔还会疼。
    “浮丘伯,您歇著吧。”苏牧端著药碗走过来,“您的伤还没好利索。”
    浮丘伯笑了笑,放下扫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偏將军,老奴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不中用。”
    苏牧在他旁边坐下,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山。“浮丘伯,您说,妖兽还会来吗?”
    “会。”浮丘伯放下药碗,“它们不会善罢甘休。妖皇死了十几头,可南荒深处的妖皇不止这个数。它们还会来,会来更多。”
    苏牧沉默了。“那我们怎么办?”
    “打。”浮丘伯看著他,“打到它们不敢再来为止。偏將军,您是大王的学生,不能怕。”
    苏牧低下头。“我不是怕。我是怕死太多人。”
    浮丘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偏將军,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老奴年轻的时候,也带过兵。那时候老奴也怕,怕弟兄们死,怕自己死。可后来老奴想明白了,怕没有用。怕了,就会输。输了,会死更多人。”
    苏牧抬起头。“浮丘伯,您年轻的时候,也打过仗?”
    “打过。”浮丘伯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老奴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闯荡,得罪了不少人。后来跟了老王爷,才安定下来。老王爷教老奴,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的事。你不能只想著自己活,你要想著怎么让更多人活。”
    苏牧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京城,直指绣衣衙门。
    朱维伟坐在值房里,面前摊著青衫国重新整理上来的武道强者名单。名单比之前厚了一倍。上面除了原有的五个王室宗亲、两个供奉之外,新增了十二个名字——都是八境蜕凡境以上的强者。其中三个是九境登峰境,五个是八境蜕凡境,四个是七境御虚境。加上浮丘伯和苏子青本人,青衫国十境以上的战力,实际上有二十一人。
    朱维伟把名单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
    “义父,”程颐站在一旁,“这份名单,殿下看了,怕是会更不高兴。”
    “不高兴也要看。”朱维伟放下茶杯,“青衫国是太平王的封地,他在自己封地里养多少人,是他的事。殿下不能因为这个就治他的罪。”
    程颐犹豫了一下。“义父,殿下会不会觉得,太平王有不臣之心?”
    朱维伟沉默了很久。“不会。太平王如果有不臣之心,就不会把这份名单交上来。他交上来,说明他不想瞒了。”
    “那殿下……”
    “殿下会不高兴。可她不会动太平王。”朱维伟站起来,走到窗前,“至少现在不会。南荒在打仗,半妖族在边境虎视眈眈,她需要太平王。太平王的剑,还不能折。”
    东宫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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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婉莹看著那份名单,面色平静。可蔡文鑫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案角上叩击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二十一个。”她的声音很轻,“青衫国八境以上的强者,有二十一个。加上太平王本人,二十二个。而北朝的直指绣衣,三年来竟然只查到了八个。”
    蔡文鑫低下头。“臣失职。”
    “不是失职。”朱婉莹把名单放下,“是苏子青藏得太深了。他为什么藏?他怕孤知道?还是他不想让人知道?”
    蔡文鑫不敢接话。
    朱婉莹沉默了很久。“文鑫,你说,苏子青对孤,到底有几分真心?”
    蔡文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殿下会再次问这个问题。他低下头,不敢看她。“殿下,臣不敢妄议。”
    “孤让你说。”
    蔡文鑫沉默了很久。“殿下,臣觉得,太平王对殿下是真心。他在凉州拼了三个月,斩了两个古圣,受了伤。回来之后,殿下连一句『辛苦了』都没说过。可他还是去了青衫国,还是守著那份真心,还是抱著殿下的信睡觉。如果这不是真心,臣不知道什么才是。”
    朱婉莹看著他。“你在替苏子青说话?”
    “臣不是在替谁说话。”蔡文鑫低下头,“臣只是在说事实。”
    朱婉莹没有生气。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真心?”她低声说,“真心有什么用?孤不需要他的真心。孤只需要他听话。”
    蔡文鑫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殿下听不进去。
    凉州,西原道。
    虢莉收到了南荒的战报。苏牧带著四万三千兵马,在青狼谷击退了妖兽的进攻,浮丘伯出手了。浮丘伯是十一境知天命境,双鐧震九州浮丘云。
    她把战报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
    “大人,”阿狼站在旁边,“浮丘伯真的是知天命境?”
    “嗯。”
    “那他在太平王府扫了一百多年的地……”
    “嗯。”
    阿狼挠了挠头。“大人,您不惊讶吗?”
    虢莉沉默了片刻。“惊讶。可仔细想想,也不惊讶。先生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普通?浮丘伯伺候了三代君上,一百多年了。如果他只是一个通玄境的老僕,早就老死了。通玄境的寿元,只有三百年。他活了一百多年,还是那副模样,早该想到的。”
    阿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虢莉走出营房,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山。“阿狼,给阿木写信。问他伤好了没有,问他浮丘伯的伤好了没有,问他妖兽什么时候能打完。”
    阿狼抱拳:“是!”
    虢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从怀里掏出那枚檀木平安扣,握在手心。平安扣温润细腻,被她的体温捂得暖暖的。
    “子言哥哥,”她低声说,“你连我都瞒著。浮丘伯的事,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先生太苦了。什么都自己扛,谁也不说。
    半妖族王庭。
    大单于阿史那咄息坐在王座上,面前摊著南荒妖兽暴动的密报。他把密报看了一遍,放下,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国师,”他开口,“南荒妖兽暴动,北朝调了四万三千兵马去平叛。其中有一万是青衫军,三千是京城禁军,三万是南荒郡兵。”
    骨律权出列,躬身道:“陛下,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阿史那咄息看著他,“什么机会?”
    “北朝在南荒投入了四万三千兵马,凉州和京城的兵力就空虚了。如果我们趁这个时候南下,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阿史那咄息沉默了很久。“再等等。等南荒的仗打完,等他们的兵马疲惫了,我们再动手。”
    骨律权抱拳:“陛下英明。”
    南荒,青狼谷。深夜。
    苏牧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山林。月光照在山上,银白一片,看不清楚里面藏著什么。可他知道,妖兽就在里面。它们在等,等他们疲惫,等他们鬆懈,等他们犯错。
    “阿木。”朱灵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牧没有回头。“昭昭,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朱灵昭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阿木,你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不知道。”
    “你怕不怕?”
    苏牧沉默了片刻。“怕。可我不能退。”
    朱灵昭握住他的手。“昭昭陪你。”
    苏牧低下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间那一丝疲惫。她瘦了,也黑了,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昭昭,谢谢你。”
    “谢什么?”朱灵昭笑了,“昭昭说过,你去哪儿,昭昭就去哪儿。”
    苏牧搂住她,没有说话。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在夜风中迴荡。苏牧的手按在木剑上,朱灵昭的手按在短剑上。他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远处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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