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今天出家了吗 - 第70章 六缘浅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昌寧的雪又持续了小半月,总算雪过天晴。
    接下来几日,温度明显上升,地上的雪慢慢融化,河面升高,有洪涝的危险。
    雪化得太快,街上也没能倖免,好在昌寧的房子都防水,暂时还撑得住。
    楼下倒灌进了水,都能洗脚了,伙计们正忙著往外舀水。
    谢云初还下楼去帮忙,结果被掌柜的撵了回来。
    李嬤嬤失笑,“下头有男人们呢,哪需要小姐动手?您就在楼上歇著,等外头清理好了,老奴陪您去逛逛。”
    她也没坚持,端著经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晚上睡觉时,梦里那种被憋闷感又来了。
    发洪水这几日,她晚上睡得舒坦,从不觉得难受,今日实在不得劲儿。
    先前一直以为是梦魘,可今日她睡得不算太沉,只察觉到身侧微微塌陷,不一会,身后伸出一双手,將她揽进怀里。
    周围一片漆黑,谢云初一直以为自己在梦里,嘟囔著骂了一句。
    真是扰人好眠,她自己的梦,自己还做不了主。
    再打扰她睡觉,她就在佛祖面前说他的坏话,让他遭报应。
    大概是她在梦里的话应了验,身后的压迫感渐渐褪去,直到消失。
    房门缓缓打开,屋內的人走出来,楼下守夜的伙计瞧见人,瞌睡立马飞走了。
    “公子怎么这个时候出......”
    话没说完,伙计盯著他脸上那若隱若现的红印子,再也不敢问了。
    这位公子日日都来,前几日外面被水淹了路不通,这才没出现,今儿个外头刚通了路,人就来了。
    只是这模样好像有点不太好,难不成那位小姐嫌他这几日不来,生气了?
    “公子这么晚了要走?”
    “嗯。”
    说罢,转身出了门。
    谢云初第二日醒来时,总觉得昨夜那场梦格外真切。
    梦里她骂了人,还挥手打了人,踢了好几脚......她看了看手心,总觉得掌心有点不一样,好像真的打过人,有点麻麻的。
    当时那个触感,太真了。
    她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隨即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里是昌寧,外面还受了灾,怎么会有人半夜来爬她的床?
    “小姐醒了?”李嬤嬤这时端著热水推门进来。
    “今儿个外头水退了大半,街上铺子也开了不少,可热闹了。”
    谢云初还想著昨晚的事,问:“昨晚,客栈里可有来什么人?”
    李嬤嬤不知她为何这样问,照实回答,“不曾,小姐怎么问这个?”
    听到最近没有新客,谢云初也放了心,大概是睡得多了,晚上做梦,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她洗了脸,坐在窗边吹了吹风,清神醒脑。
    李嬤嬤替她整理床铺,忽然“咦”了声,从枕边拾起一小片东西:“小姐,您枕头底下怎么有梅花瓣?”
    谢云初回头去看,果然见李嬤嬤指尖拈著一片红梅瓣,花瓣边缘微微卷著,顏色鲜嫩,湿润清凉,像是昨日才落下树枝。
    “会不会是从窗户外吹进来的?”
    ......可她们住的房间外面根本没有梅花。
    因为这事,她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晚上更是睡不著,索性不睡了,躺在床上等著。
    若真有人,今晚肯定还会来。
    可等啊等,一直等到天亮外面都没动静。
    难不成猜错了?
    罢了,不管是真是假都无妨,反正她今日就要离开客栈了。
    外面已经恢復正常,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她的行李不多,交清房钱,便带著李嬤嬤走了。
    掌柜的还一脸不舍,想留她多住几日,但她还有別的事情要做,不能久留。
    最近受灾,之前盯著城南宅子的人早不知了去向,最后一次来报信时,只说那家人很少出门,每次需要什么都是外头往里送。
    路刚通,那陆太傅肯定要去。
    打定主意,她循著那宅子找过去,远远看著。
    晌午时分,人果然来了,马车停在门口,里面的人便迎上来,將人请了进去。
    “那位就是陆太傅?”
    李嬤嬤点头,“正是,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老奴认得,就是他。”
    谢云初想不明白,这宅子里到底是什么人。
    要不直接找陆太傅谈谈?至少问问知不知道她娘的去处,若能在出家前见她娘一面,也算了结了尘缘。
    快十一年了,她马上就十七了,都快忘记娘长什么样子了。
    当然,她也不强求,能见则见,见不到也没什么遗憾的。
    大概一个多时辰,人便出来了。
    她刚准备上前拦车,那马车前的侍卫眉眼突然一拧,抽刀出来高声呵斥:“谁?出来!”
    不等她有动作,从另一个角落里出来一人,战战兢兢伏在马车前。
    “老爷恕罪,是夫人让小的来的。”
    闻言,那侍卫收回刀,看向马车的方向。
    车里许久没动静,外头的隨从便明白了,“夫人一向明事理,怎会派你来跟著?怕不是府中恶奴,起了旁的心思。”
    “来人,將他拖下去,不必再回府了。”
    那人被堵上嘴,就这么拉了下去,看的谢云初进一身冷汗。
    她原本还想著见到这位陆太傅,问问他是否纵容过妻女行凶,可眼下,她不敢了。
    原谅她没本事,不敢冒险。
    那是人家的妻子和女儿,旁人说的怎么会相信?
    怕是她刚出口,就会被绑了害死。
    什么都不如命重要,再不敢久留,匆匆离开。
    街上如今说的最多的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那位状元郎刚入翰林,这次昌寧大雪便自荐来賑灾。
    这次賑灾还算及时,並没有太多伤亡,这位新科状元算立了头功。
    听见百姓讚不绝口,谢云初第一个想到的是孟祁安。
    不论如何,相识一场,她还是希望孟公子能考中的。
    抬头望天,心中那点鬱气瞬间烟消云散。
    出家之人本就六缘浅薄,其实不见也无妨,母亲总归过得比她好。
    回身看向李嬤嬤,“嬤嬤,时候到了,你走吧。”
    李嬤嬤想说什么,她没给她这个机会,“嬤嬤不必再劝,我不会回头。”
    “我身边不再不需要人伺候,你的身契也早就毁了,回家去吧。”
    打发走李嬤嬤,谢云初背著她的包袱,拿著李嬤嬤给她写的辞亲状去府衙备案,之后便去了青雾山。
    庵堂就坐落在半山腰,她將官府的凭证交给师太,双手合十跪於佛前,“弟子尘缘已了,今日正式归入佛门。”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