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错:新三国迎娶因果律 - 第39章 帝王之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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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430年,腊月,长江北岸,瓜步山头。
    今日目睹宋军楼船横行大江之上,拓跋燾带著隨军征战的秦州刺史、建武將军陆洛侯,以及因打击胡夏平凉城有功而新晋司徒的崔浩,三人並马登上瓜步山头,南望长江气象。冬日的长江虽然没有春夏的浩瀚,但江面依然宽阔,浊浪翻涌,水雾蒸腾。
    对岸建康方向的楼船群在江雾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座座浮动的堡垒。最显眼的是刘义隆的臥龙舟——船头龙首高昂,船身三层楼阁巍峨,天子旌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陆洛侯虽在河南屡破宋军,但他是从草原上打出来的將领,习惯了骑兵在平原上驰骋纵横,面对这条大江和江面上那些庞然大物,心底还是不由得泛起一丝凉意。
    他遥望刘义隆天子日月星三辰旗所在的大船,沉默良久,才开口。
    “陛下,南朝岛夷的大船『臥龙舟』果真富丽堂皇,难怪敢僭称为龙——还是臥著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此等船队通过淮泗水网运河,可入大河直逼洛阳。冬日大河冰封,南朝舟师施展不开,才令我军大获全胜。待开春南朝舟师復振,我军须得防备后路粮道。”
    拓跋燾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江面上那座浮动的宫殿,目光复杂。
    刘义隆的楼船確实壮观——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草原上没有这种东西,平城也没有,洛阳也没有。如果他有这样的船队,他早就可以渡过长江,踏平建康,把南朝的传国玉璽和南朝的美女財宝全部搬回平城。
    但他毕竟没有。
    鲜卑人的优势在马上,不在水上。
    他的铁骑可以横扫整个中原,但到了长江边上,望著一江之隔的建康城,也只能望江兴嘆。
    不过,嫉妒归嫉妒,他並没有被文弱岛夷的大船嚇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瓜步山不是八公山。
    苻坚当年在淝水之战中把八公山上的草木都看成了晋军,风声一吹就以为是谢玄的伏兵出动,於是百万大军一溃千里,把好不容易统一起来的北方又重新打成了碎片。
    他拓跋燾不是苻坚。
    他到瓜步山是来耀武扬威的,不是来被嚇破胆的。
    岛夷的陆军在江北早就被锤成了一滩烂泥,就算他们的船再大再漂亮,只要不敢上岸,就永远威胁不到他。
    想到这里,拓跋燾咧嘴一笑,魏武挥鞭,遥指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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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天下大乱,风起云涌,大家都在爭权夺利。你说,陆上望风披靡的岛夷他不臥著他能干什么啊?”
    陆洛侯一愣,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
    “他没事唄,死睡!”
    岛夷確实也就胜在水上保命功夫。
    但洛阳这中原腹心之城,虎牢这中原第一雄关,从此永归北魏矣。
    假以时日,南朝岛夷怕是连山东和两淮也无法保留了。
    这一仗虽然没能灭掉刘宋,但已经把南朝的防线从黄河打到了长江——这是百年未有的战果。
    一旁的司徒崔浩,儘管以北魏张良自詡,没少助拓跋燾东征西討,但遥望大江之际,拓跋燾和陆洛侯的对话在他听来,心中仍不是滋味。
    崔浩出身於清河崔氏,是北方第一流的汉人高门。
    他的父亲崔宏曾是道武帝拓跋珪最信任的汉臣,参与制定了北魏早期的礼仪制度和官制体系。
    他自己则先后侍奉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三代君主,每逢西攻胡夏、北攻柔然的战事,必然鼎力支持、舌战群儒,並且制定详尽军略。
    拓跋燾此前两次亲征——一次攻胡夏统万城,一次北伐柔然深入漠北数千里——都是在只有崔浩一个重臣鼎力支持下发动的。
    满朝文武都说打不得,只有崔浩说打得。
    结果呢?都打下来了,而且都是大获全胜。
    所以拓跋燾对崔浩极为信任,称之为“朕之子房”,每逢军国大事必先徵求他的意见。
    但有一个领域是例外——
    只要论及攻打刘宋,无论时机是否真的合適,崔浩都会先竭力反对。
    要么说是礼不伐丧以和为贵,要么说边將贪功谎报军情,要么说西北之事重於东南、岛夷文弱非为大患。
    这一次拓跋燾南征,最初也是因为刘宋先动手北伐,魏军反攻。
    崔浩没有像往常那样激烈反对——毕竟人家打上门来了,总不能说不还手——但他一直在拓跋燾身边上表:打到黄河就可以了,別过淮河;打到淮河就可以了,別过长江。
    拓跋燾每次都是笑著留中不发,第二天挥师南下,竟然不许!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听,崔浩在具体的战术上还是提出了一条很有见地的策略:奇袭粮道,野战破敌主力,不执著于坚城的逐城攻防煎熬。
    此举一石三鸟,一来速破河南宋军,二来减少屠城,三来魏军也无法在宋腹地滯留过久,因为后方许多坚城未克,终將回归崔浩为北魏所谋混一北方之大业!
    现在,拓跋燾站在长江边上,看著对岸的建康城,崔浩知道,如果再不泼点冷水,这位鲜卑天子说不定真要妄图造船渡江了。
    之前宋魏可是以黄河为界的,拓跋燾第一次饮马长江,他拿什么造船?但现在他还真的在尝试:大拆民房,割苇造筏,声言渡江。
    虽然这种造船方法听起来就很抽象,但还是嚇破了刘宋君臣的胆——刘义隆悬重赏购拓跋燾君臣首级,斩拓跋燾首级者,封八千户开国县公,赏布绢各万匹,金银各百斤。又募人將毒酒置江北空村中,欲以毒死魏军將士。
    至於双方这番博弈的实际效果,只能说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鯊!
    虽然崔浩作为司徒,也在刘宋的悬赏之列,令他十分不满:南朝果然气量狭小,不是我等北方世族仕魏害了你南朝,而是这个乱世害了南朝,尤其是南朝自己的眼高手低!
    南朝昨日看错了我崔浩,今日又看错了,也许明日还会看错,但崔浩自认必將名垂青史:我从来不怕南朝看错我!
    我今日仍然要諫陛下止戈:光宅中原,輟彼南伐!
    “陛下,龙,可是帝王之徵啊。”
    崔浩轻声开口,语气不疾不徐,用的是他標誌性的娓娓道来的諫言风格。
    “刘宋虽衰,五不可伐。”
    拓跋燾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他。崔浩每次谈宋魏战事,总爱长篇大论伐宋多不必要,他已经习惯了。
    “一者,自古有云,金陵有天子气。虽则刘宋割据半壁,僭立偽號,但南朝岛夷气数未尽。江东自孙吴建业,晋鼎东迁,坐断东南,已逾二百年,根基深厚,非一战可灭。”
    “二者,大江难渡。陛下虽勇略盖世,然长江天堑,非骑兵所能逾越。刘宋虽怯,其水军犹盛。开春之后刘宋舟师可由淮泗入大河,胁我粮道,届时我大军悬於江北,进退失据,恐有不测之变。陛下不宜久留。”
    “三者,天有好生之德。江淮百姓,虽是岛夷治下,终究是诸夏子民。若陛下能怀柔江淮,收取民心,则万姓归心,四方仰德。將来再举南征,百姓必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四者,西北未平,北虏未灭。西有凉夏勾结,盘踞河西;北有柔然虎视,时时南侵;东有高句丽割据辽东,沆瀣一气,为我边患。此皆肘腋之患,宜先荡平北土,再定江淮。届时陛下席捲四方,中原一统,自当威震南朝僭主。长江、淮河以北,连一草一木都將披靡,又何须今日仓促渡江?”
    “五者,”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巴王仙君。虽为仙家,生为夏人,又得南朝封赠。仙道神威,远非凡俗所能理解。自古天意高难问。希望陛下收取刘宋贡品之后,垂恩班师,勿贪小利。”
    南北通使,都把彼此礼品记为贡品,实则是见好就收的文雅说法。
    拓跋燾沉默良久。江风把他的貂裘吹得猎猎作响。他望了一眼对岸臥龙舟上的刘义隆天子旌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刀。
    这把刀传说是皇室祖传,拓跋什翼犍传下来的,虽然这点渊源十分可疑,但无疑的確陪著他从代北草原一路杀到长江边上。
    过往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停下马蹄,从来没有人能让这把刀出鞘后又自动收回。
    但现在,他必须深思熟虑。
    拓跋燾將弯刀从腰间解下,拿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重新掛回腰间。
    这个动作意味著什么,崔浩和陆洛侯都明白——狼主暂时收起了爪牙。但不代表永远收起。
    “且遣使建康,罢兵议和。朕要看看,宋主打算拿什么来赎回他的江北子民。当然,祭祀天意爷也不可懈怠,採买贡茶祭天!此前將士在江北多饮美酒,恐违天意爷军令,又兼南朝岛夷每以毒酒置於村社,毒害我王师——传令三军,自今日起,戒酒!至少戒酒一旬!”
    歷史的洪流,此刻在大江上倒映出帝王將相各异的神態:臥龙舟上刘义隆惨白的脸,瓜步山上拓跋燾收起弯刀的手,崔浩眼中那一抹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那是一个汉人高门在鲜卑朝廷中效力的无奈与坚持,是一个文明被武力碾压后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与隱忍。
    不过,这个文明的高层此时並没有把百姓真正纳入其视野——
    而姜明子眼中,更多看到了江北田野间正在被鲜卑游骑掳掠的百姓,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茅草屋,看到了那些被马蹄践踏的稻田和桑田。
    一个又一个的黑山村,一个又一个的白大,就在其中。
    药郎白大,替黑山村两百一十八口,替白家老小,敬恩公——
    又泛起一周目的记忆了。
    正好是因果之战,万业可以修改世界的因果和气运,几位神通世界顶点的大神通求法者也可以。
    更何况,现在是二周目。
    “歷史的发展逻辑总会有所代价么……但本仙君也可以定义代价的尺度——”
    比如,一代人的和平,在寧为太平犬不作乱离人的时代,总算是一种基本的慰藉……
    关羽之歌伴奏,大江两岸,一阵激昂悠远的bgm响起,震慑万军心魄。
    仙音破空传来——
    “崔司徒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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