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锅烩 - 第38章 逞威锦香院
锦香院。
屋外寒风凛冽,屋內春意盎然。
肥头大耳的薛蟠,伸手搂住身旁衣著淡雅的清倌人,问道:“怎么回事?路上都乾乾净净,偏你家门前这么多积雪?”
偎依在贾璉怀中,一个老鴇打扮,颇有几分姿色的熟妇,连忙抢过话头,娇嗔道:“哎哟大爷!~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西城兵马司新来的大爷,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不过是扫扫积雪,便每月就要缴一大笔银子。
偏偏他好生霸道,说什么会脏了他们扫过的街道,不准奴家让人把雪往外堆,只准堆在自家门口,这雪若是再下两天,怕是连条道,都清不出来了。”
店铺收入有高有低,汪庆自然不可能一刀切。
虽然风月场所,收缴的额度固然不低,但以锦香院的规模,也不过每月几两银子,远谈不上一大笔。
“哦?是吗?”薛蟠挠了挠头,看向贾璉,“该不会是府里那位庆兄弟吧?我听说飞贼差点折在他手上,还以为是个好汉,有心结交一二,怎么连皮肉钱也不放过?”
他本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店铺的掌柜伙计,有事也不可能找他。
贾璉听见庆兄弟三字便火大,偏偏又羞於启齿,便不搭理薛蟠,自顾自的喝了口闷酒。
偎在他怀里的老鴇,却接茬道:“可不?奴家带著云儿她们,辛苦赚些血汗钱,哪里经得起这样盘剥?他既是府上的尊客,两位爷何不替奴家求个情,请他通融通融……”
大夏朝规定,官员不许流连风月场所。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便有一些,专门针这类想玩又不便去青楼消费的人群,提供服务。
她们以家族模式运营,並不招待散客,老鴇和粉头虽无血缘关係,却以母女、姐妹……相称,若有需要,亦可提供上门服务。
锦香院,便是其中之一。
隔行如隔山,老鴇姓冯,原是京中花魁,赚够了银子,便给自己赎了身,找了个老实人搭伙过日子。
因不甘心荒废了一身斩男的本事,便买了几个姑娘悉心教导,开始二次创业。
前阵子,贾璉借飞贼谎报亏空,狠狠捞了一笔,手头宽裕的他,凭著些小恩小惠,勾搭了鲍二家的。
只是,王熙凤虽与他闹掰,却反而盯得更紧,所幸,內外有別,他便常与薛蟠结伴,来锦香院消遣。
与薛蟠不同,贾璉对於年轻的粉头不假辞色,反倒对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冯妈妈,颇为著迷。
他风流倜儻,颇有几分卖相,冯氏也乐得重操旧业。
锦香院做的本就是官宦人家的生意,又知道汪庆是荣府的亲戚,便愈发有了依仗。
见贾璉无动於衷,她忸怩了两下身子,腻声道:“若不便请他通融,还请爷替奴家问一声,能不能请他高抬贵手,奴家愿意肉偿。”
虽说锦香院开门营业,冯氏也不是贾璉夹带里的私货,犯不著吃这个乾醋。
可前有王熙凤讚不绝口,后有怀中人,迫於淫威,肉身投餵。
贾璉那可怜的自尊心,顿时无处安放,愤然一拍桌子。
“什么狗屁亲戚!”
他端起酒杯,咽了一口苦酒,简单介绍了汪庆的来歷,道:“老太太不过看他可怜,才留在府里住下,他不思回报也就罢了,反倒惹是生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上回有几个老亲故旧找上我,我都懒得管他的閒事。”
说到这,他瞥了薛蟠一眼,冷笑道:“你不认识他正好,省得日后再惹出什么麻烦,你跟著也一屁股骚!”
薛蟠好勇斗狠,听闻汪庆身手不凡,原本寻思趁著机会结交,可听了贾璉的话,也熄了心思。
一楼怀里的清倌人,笑道:“云儿就快到梳拢的年纪了,还得给她捧场,哪有功夫去搭理什么阿猫阿狗?”
正说著,忽听外头一阵兵荒马乱,紧接著,一阵暴喝:“查房!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汪庆,奉命搜捕飞贼,閒杂人等速速避让!”
贾璉也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被汪庆的暴喝,嚇了一个激灵。
他这一抖激灵,自然瞒不过怀里的冯氏,贾璉自觉丟了顏面,脸色愈发难堪。
冯氏似乎也被嚇得不轻,花枝乱颤道:“算了,算了,爷消消气,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奴家这就去把银子缴了,再好生给那位大爷赔个不是!”
她说著作势就要起身,却腿上一软,一头栽进贾璉怀里。
贾璉见状,愈发觉得脸上无光,一把搂住冯氏的蜂腰,將她按趴在自己的腿上,又抬手往隆臀上一拍,喝道:“乖乖的在这把爷伺候好了,有二爷在,还能叫你受这等委屈?
隨便派个人出去告诉他,璉二爷在这里消遣,叫他哪里凉快,哪里呆著去!”
“爷!~”冯氏娇滴滴的唤了一声,看向贾璉的眼中,又敬又慕。
她浸淫欢场,十分清楚,男人一旦飘起了,便好拿捏。
似乎被他的霸气所慑,身子竟软了半截,一面软绵绵的掛在贾璉腿上,发情似的忸怩起来,一面给抚琴助兴的粉头使了个眼色。
屋外的汪庆只喊了一嗓子,却没往里闯。
他只是要让锦香院知难而退,没必要得罪前来消费的客人。
没成想,不但撞上了贾璉,对方还颐指气使,出言不逊。
若鎩羽而归,別说无法服眾,好容易打开的局面也將毁於一旦。
跟隨他前来的贾芸,面色难看道:“要不,侄儿进去……”
汪庆脸色一沉,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
贾璉正被冯氏撩拨的有些飘飘然,冷不丁大门被一脚踹开,冷风嗖的窜进屋內,差点一蹶不振。
他本就不是好勇斗狠的性子,连王熙凤都能稳稳压他一头,看见汪庆身形健硕,脸色阴沉,顿时將小布尔乔亚的软弱,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你做什么?”
汪庆环顾了一圈,在薛蟠脸上略一停留,转而衝著贾璉略一拱手:“好叫璉二哥知道,汪某搜捕飞贼,职责所在,怕是不能通融!”
事可以做绝,话不可说绝。
贾璉却急於找回顏面,见他语气缓和,反而硬气起来,冷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谁是你璉二哥?老太太好心收留,你却尽给府里招恨……”
汪庆闻言,眉头微蹙,原以为贾璉得了贾母的授意,担心给他添麻烦,赌坊背后的那几家,才退而求其次,找贾珍充当和事佬。
现在看来,似乎与猜测不符。
他耐著性子,冷笑道:“前阵子老太太还特意叮嘱,让我按章办事,不必顾及太多,璉二哥不知道吗?”
贾母此前便表示,让他按章办事,正好拿著鸡毛当令箭,顺便试探一下贾璉的反应。
贾璉嗤笑道:“真把自己当成……”
“来人!”
汪庆不等贾璉把话说完,抢先打断道:“本官怀疑这里有飞贼藏匿,把閒杂人等都请出去!”
他嘴上说著来人,却不等手下进来,便快步上前,一把拽住贾璉的脖领子,拽小鸡似的,將其提溜了起来。
贾璉见他动真格的,顿时嚇得腿脚发软,色厉內荏道:“你……你敢……”
倒是薛蟠见他去抓贾璉,猛地从席上窜起,伸手衝著汪庆的后背抓去。
汪庆將贾璉往准备偷袭的薛蟠身上一甩,待到二人抱作一团,方讥讽道:“璉二哥若有不满,大可去老太太跟前告状!只是不知,若叫二嫂子知道,你在外头如此硬气,会作何感想!”
贾璉顿时如丧考妣。
倒不是说他畏惧王熙凤,胜过贾母。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本就因为王熙凤对汪庆讚赏有加,醋意大发,总觉得硬气二字,意有所指。
不但怀疑王熙凤是否透露过什么,更担心汪庆找王熙凤揭发,辣凤子心一横,还以顏色。
也顾不得在冯氏面前丟脸,拉著薛蟠来到门口,待看见门口的贾芸,却脸色一僵,匆匆丟下一句:“算你狠!走著瞧!”
便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见贾璉吃瘪,贾芸非但没有感同身受,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古代,兵匪不分家,贾璉一走,冯氏没了依仗,顿时颤若筛糠。
忙不迭的挤出一个笑脸,諂媚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还请军爷高抬贵手,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替军爷消消火……”
汪庆看也不看她一眼,只丟下一句:“洒扫银子翻倍!”
转身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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