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锅烩 - 第35章 上压力
翌日。
荣庆堂。
汪庆迈步绕过屏风,倒头行礼:“这阵子忙於公务,未曾来给老太太请安!”
接著又与前来晨昏定省的王夫人和李紈见了礼。
贾母方和蔼笑道:“好孩子,你有心便好,外头那些安排,我都听说了。”
听说了也没见你投桃报李,安排两个暖床的丫鬟!
汪庆暗自腹誹,嘴上却道:“晚辈行事莽撞,得罪了人,尚不自知……”
汪庆之所以来到荣庆堂,当然不是为了给贾母问安,而是要探一探王熙凤的底。
之所以不去找王熙凤这个正主,反而来找贾母,汪庆也有自己的计较。
他虽然释放了倪二,但以王熙凤的精明,一不小心,很容易打草惊蛇。
解铃还需系铃人,当日拜见贾母,她抢在王熙凤靠近前,捲起慧纹,汪庆看在眼里。
即便王熙凤得了贾母授意,也未必知道內情,只有找贾母才能直击要害,得到准確的反馈。
並且,还能藉此提醒一下贾母,別便宜了东府,顺便捞些好处。
他將搜捕飞贼,查抄赌坊,及贾珍做和事佬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只省略了自己退还银子的细节。
末了方道:“多亏了珍大哥,居中协调,否则,怕是还要府上跟著受累……”
没人爭抢,如何能体现出价值?
他哪里是担心连累荣国府遭人埋怨,分明是在提醒,別让贾珍钻了空子。
果然,贾母脸色微变,嘴上却大义凛然道:“抓捕飞贼责任重大,那几家既然做这种损阴德的营生,得罪便得罪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略一沉吟道:“外头的事,老婆子我也不大懂,跟我说了也是白说,你只要按章办事,便是了。”
说著,端起茶杯,竟有送客的意思。
汪庆暗自疑惑,莫非,因为那副慧纹的缘故,贾母以为自己也受了密令,有心撇清关係?
他作势欲要告辞,却猛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有件事,还得请示老太太,我院里柳家的女儿病了许久,已然掏空了家底,我见她可怜,做事又用心,答应出钱给她治病,並许她病好了留在屋里伺候,还请老太太开恩……”
这点小事本不值得惊动贾母,但眼下,却能够试探一下,她是否真的因为邢夫人捣乱,把这事忘了。
客居別人家里,还討要丫鬟,那是恶客行径,且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但能把机会省下,还能將柳五儿过了明路,以免日后,王熙凤拿柳嫂子做文章。
此言一出,贾母果然脸色有些尷尬。
可还不等她表示,王夫人却抢先开口:“老太太,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既病了许久,若是女儿癆,过了病气,反倒不好,不如先找个大夫给看看再说。”
贾母似乎也不愿为这种小事费神,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说罢,看向汪庆道:“你先去忙,等太太那边派人看过再说。”
汪庆只得告辞。
出了荣庆堂,却见屋外雪花飘飘,冬天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
汪庆顾不得揣测贾母的心思,暗嘆一声,来得正是时候,便踏上马车,直奔衙门而去。
將一眾手下召集起来,汪庆便开始布置任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儿我就在衙门坐镇,明日务必赶在贵人们上朝前,把积雪清扫乾净。做事的,也別冻著了,让伙房把提前置办的大锅都抬出来,就近熬上肉粥,给他们驱寒。
待贵人们上朝以后,你们带队先去我说的几家,再去找周边商户收取洒扫银子。记住!告诉他们只要缴纳了银子,往后再有无赖上门敲竹槓、吃白食,我西城兵马司负责到底。
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一会有人过来,找那几个赌坊的头目谈话,等谈完了,就把那些泼皮收编。
若遇著不肯配合的,也別起爭执,只需记下来……”
与赌坊背后的势力,相谈甚欢,汪庆乾脆把这些泼皮收编。
一方面,这些人放出去容易生乱,放在身边便於看管;另一方面,地痞流氓也不是各个都有背景,让泼皮查泼皮,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接著道:“执法有力度,更要有温度!回头跟下头交代一声,把清扫的脏雪,都往那些个不肯配合商户门口堆!”
即便是后世,遇到雪天,也不免碰上个轮子打滑的情况,更遑论古代的车轿?
这一招,摆在古代,可谓降维打击。
原本还担心雪天路滑,耽误上朝的西城诸位重臣,惊讶地发现,不但路上的积雪,早被清扫得乾乾净净,还有人鞍前马后,处理路面上的结冰。
节约了时间不说,还倍儿有面子。
他们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爬上高位,享受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吗?
加之,他推行的防盗政策,初见成效,飞贼许久不曾光顾西城。
住在西城的各位官老爷,非但没有因为汪庆向商户收钱,恶语相加,反而讚不绝口。
无形中,也减少了收取费用的阻力。
毕竟,西城的高官,哪家没有点產业?却不是各个都开设赌坊,带头的几家,也只能起一个羊群效应。
当然,这些高官对於下面的奉承,早就习以为常,哪里捨得出血?
更不可能大公无私,主动配合。
关键是,汪庆的一系列举动,直接把西城的逼格抬了上来。
不但让他们心里颇为受用,还间接地抬高了西城的地价、房租。
加上,他的另一层身份,也或多或少,传扬了出去。
几种因素叠加,这才造成了他无往不利的局面。
不过,哪里都有刺头,汪庆手段又相对柔和,难免有些个冥顽不灵的。
数日后。
一脸尷尬的贾芸,將刺头的名册递到汪庆手中,指著上头几行,斟酌道:“庆叔,您看……要不私下把这些家免了,对外做做样子?”
他前日赶製好新衣,刚来衙门做事。
汪庆正感诧异,却驀然瞥见『恆舒典』三字。
当下撇了撇嘴,明知故问道:“都是与荣府有关的產业?”
贾珍早已得到消息,倒是提前打了招呼,反倒是荣国府和薛家的这些铺面,仗著这层关係,有恃无恐。
贾芸连忙道:“是是是!这几家租赁府里的铺面,还有些个是薛家的產业。还有这个锦香院,大老爷、珍大爷和薛大爷,时常光顾……”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这几家若收不上来,如何能够服眾?先安此前定下的章程继续施压,回头我跟府里打声招呼。”
他手里还捏著王熙凤的利钱、本金,正好与之勾兑。
荣国府都打了样,薛家自然没了依仗,汪庆也没太往心里去。
反而一指锦香院,道:“不过常去消遣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你去跟下头说,今儿晚上,我亲自带队,先去把这家摆平!”
……
荣国府,荣禧堂后楼三间抱厦。
平儿撩开大红撒花软帘,刚钻进门內。
王熙凤便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太太怎么会给一个小丫头瞧病?”
“奴婢问了,这柳五儿身子一直不大好,家里早就没钱治病了,庆大爷心善,前阵子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想掏钱给那丫头治病,看好了正好留下伺候,太太怕她得了女儿癆,便让周瑞家的找个相熟的大夫看看……”
平儿將打听来的消息如实稟告。
王熙凤听罢,却蹙眉道:“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王夫人一向是个甩手掌柜,事情基本就交由她办。
可她吃斋念佛,这种治病救人的善举,怕也乐得做做样子。
王熙凤不明所以,也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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