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锅烩 - 第29章 愿拜为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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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早饭刚刚上桌,便听下人来报,来旺已然备好马车,在院外候著。
    汪庆不急不躁的吃完早饭,正欲起身出门。
    不成想,却见一妇人,带著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推开了自家院门。
    看见汪庆,那妇人一脸侷促的快步上前,深深一个万福:“见过庆兄弟。”
    汪庆无亲无故,能够称呼庆兄弟,多半与寧荣二府沾亲带故。
    只是,那妇人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绸制长袄,头上只有一支银釵,与寧荣二府的显赫一比,明显有些寒酸。
    汪庆试探道:“敢问?”
    “妾身卜氏,多谢庆兄弟帮衬。”
    卜氏?帮衬?
    汪庆正有些纳闷,却见那少年深深一揖:“侄儿贾芸见过庆大叔!”
    “原来是卜嫂子!”
    汪庆面露恍然,心里愈发疑惑,问道:“不知帮衬从何谈起。”
    卜氏愈发难情,涩声道:“妾身素日带著下人,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前阵子,柳婆子找到妾身,说庆兄弟院里无人浆洗……”
    她缝补、浆洗本就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当著汪庆的面,暴露自家的窘境,卜氏难免羞於启齿。
    她顿了顿又道:“待会儿要带芸儿去他舅舅家,便带他过来……”
    汪庆略一沉吟道:“嫂子若不赶时间,不如进屋喝杯茶!”
    “噯!噯!打扰庆兄弟了。”
    汪庆將人领至前厅,脸色阴沉道:“把柳婆子叫来!”
    柳婆子闻讯赶至,看见卜氏,不由得一惊,忙上前道:“哎哟!~卜奶奶您怎么来了?”
    汪庆呵斥道:“我让你去里头请人浆洗,怎么还麻烦卜嫂子?”
    他不给柳婆子开口的机会,转而冲卜氏欠身一礼,道:“是我疏忽了,原让她去府里找人,没想到竟麻烦了嫂子,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听他这么一说,卜氏有些慌了,连忙道:“庆兄弟勿怪,她……她也是好意……”
    柳婆子跟著叫屈道:“大爷有所不知,遇到个数九寒天的时候,里头那些个有体面的,还嫌冷嫌热,花钱请卜奶奶搭把手!我也是担心她们把大爷的衣物传来传去,这才直接去找的卜奶奶!”
    原以为卜氏不忿自己剋扣的太狠,找汪庆告状来了,见卜氏有些慌神,这才连忙解释。
    汪庆听得一愣,贾芸母子虽只是贾家旁支,可卜氏到底也是个正经奶奶。
    给下人搭手,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但转念一想,这事虽然难评,可赖大能置办那么大的园子,別说贾环、贾崇这些个荣国府里的庶出子弟,望尘莫及,就连贾璉都未必能分得那么大的家业。
    卜氏从下人手里接活,补贴家用,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汪庆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落人口实。
    他瞥了眼侍立一旁的贾芸,略微沉吟道:“衙门正值用人之际,嫂子若不嫌弃,不如叫芸哥儿跟著我做事,只是,却不敢再麻烦嫂子,万望见谅。”
    此言一出,卜氏顿时转忧为喜。
    一旁的贾芸则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郑重其事道:“多谢庆大叔提携!叔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这……”
    虽说二人本就差了辈分,也知道贾芸连年纪更小的贾宝玉都认过,可这么大一个儿子,又当著卜氏的面,汪庆属实有些难绷。
    他连忙给了卜氏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却见卜氏眉眼含笑,一脸欣慰地看著跪地不起的贾芸。
    西城的大扫除轰轰烈烈,卜氏稍加打听,便得知是汪庆的手笔。
    她自问替汪庆洗衣浆裳,虽然不是白干,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带著贾芸上门,也是想替他討个差事。
    没想到,还不等开口,汪庆就对著柳婆子好一通发落,原以为,偷鸡不成蚀把米,浆洗的差事怕是不保。
    不成想,竟柳暗花明,心下满心欢喜。
    只觉得儿子机灵懂事,知道打蛇隨棍,哪里还顾得上別的。
    汪庆见状,只得乾咳一声,道:“既然要跟著我做事,多了这层身份,反倒不妥。”
    虽说贾宝玉能认,自己认下並无不妥,可这拜为义父,还是心里膈应。
    卜氏和贾芸,正觉失望。
    却听汪庆悠悠道:“虽说认亲多有不妥,却也不能亏待了你,就先给五两月俸,做得好了,我再找机会给你在衙门里安排个职务。”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汪庆自然是懂得。
    金荣等人,两年能在薛蟠身上,捞到七八十两,五两月俸,再有衙门里安排职务,这张大饼,对於贾芸来说,吸引力也足够了。
    这月俸,比母子二人的族俸还多,少不得感恩戴德。
    汪庆也不谦让,待贾芸又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起,他方接著又道:“你毕竟也是府上的旁支,不能丟了府里的顏面,回头置办两身体面的行头。”
    他让贾芸跟在身边做事,也並非可怜他们母子。
    一方面,隨著衙门的业务铺开,事情也越来越大,確实需要一个人打打下手。
    另一方面,有贾芸这个贾家子弟,鞍前马后,多少也能壮一壮声势,办起事来也更加方便。
    人靠衣装马靠鞍,若贾芸衣著寒酸,岂不弄巧成拙?
    卜氏咬牙道:“庆兄弟说的是,这点银子,家里还勉强拿得出来。”
    汪庆也看出她颇为肉疼,笑道:“若嫂子手头不宽裕,便预支些银子。”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芸儿还寸功未立,又白拿了一份浆洗钱……”
    柳婆子闻言,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汪庆一摆手,打断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似乎提起浆洗钱,汪庆这才想起柳婆子,冲她挥了挥手道:“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柳婆子心怀惴惴,连忙告退。
    待到柳婆子离开,汪庆方状似无意道:“不过二两银子,权当给芸哥儿的见面礼了。”
    柳婆子这么大个活人杵著,汪庆自然不可能看不见。
    他之所以没打发她离开,不过是想借贾芸之事,让她看到,跟著自己有利可图。
    而今,提及浆洗银子,汪庆却担心柳婆子在场,不便明说。
    毕竟,卜氏靠缝补、浆洗贴补家用,柳婆子也算照顾生意。
    他一直想打听,柳五儿的情况,以便寻找突破口,將人弄来身边。
    可跟院里的下人打听,很难不传到柳家婆媳耳朵里。
    跟平儿打听,再要人,便显得蓄谋已久。
    反倒是卜氏,由浆洗银子,引到这个话题,便合情合理。
    虽说,柳嫂子手脚乾净,屋里的银钱分文未动,但她奉王熙凤之命勾引自己,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反倒是,柳婆子討要浆洗银子时,未必不敢剋扣。
    果然,此言一出,卜氏连忙瞥了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道:“庆兄弟可莫要给这些下人哄骗了,不是几件衣服,哪里用得著二两那么多?我不过收了她八百钱,还是两个月的。”
    “我见她们婆媳做事还算用心,怎么这般刁钻!”
    汪庆假意蹙眉道:“前阵子听说她孙女病了,莫不是有什么难处?”
    “谁说不是呢?她家孙女怕是病了快两年了。”
    “那还算情有可原。”
    原本,汪庆只是想把话题引向柳五儿,没成想,竟然一语中的。
    他已然有了思路,便端茶送客道:“我衙门还有事,就不留嫂子多坐了。”
    待出了前厅,送走了贾芸母子,他並不急著出门。
    待將柳家婆媳和一眾下人召来,方冷声道:“念在你们素日做事还算用心,又情有可原,我就不与你们计较了,只是,往后不好再麻烦嫂子,既然剋扣了浆洗银子,衣物便由柳家的洗吧!”
    柳家婆媳闻言,顿时如丧考妣。
    却听汪庆话锋一转道:“你们跟著我做事,总不能见死不救,正好我屋里缺人伺候,明儿跟二嫂子说一声,把你家五儿先安排过来,请医问药的钱,从我这里出,等病情好转,再去屋里伺候。”
    討个丫鬟並非什么大事,可这次开了口,下次总不好再要。
    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但可以顺理成章的把柳五儿弄来身边,还能把机会省下,可谓一举两得。
    原以为经此一事,再想虚报採买,便无从开口,没想到,竟然柳暗花明。
    婆媳二人哪里还敢质疑,当即感激涕零。
    汪庆则环顾一圈,沉声道:“不教而诛是为虐,今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若有人胆敢欺上瞒下,一律交由二嫂子发落!”
    眾下人惊疑不定,唯有柳家婆媳面面相覷。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留下劫后余生的柳家婆媳,和幸灾乐祸却又艷羡不已的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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