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锅烩 - 第25章 连锅端
汪庆扎根荣国府,还是打著方便替皇帝做事的幌子。
自然不可能本末倒置,丟掉好容易才扯起的大旗,搞什么大义灭亲。
他抓住倪二,並不是为了得罪王熙凤,反而是想卖她一个人情。
此前,虽假借荣国府的大旗,整合了西城兵马司,却有投机取巧之嫌。
假的终究是假的,哄骗手下的大头兵还不虞被戳穿,可一旦赌坊背后势力,找上荣国府,却很容易被探出虚实。
所以,他需要在荣府之中,找一个有分量之人,为自己挡下那些试探。
有印子钱这一破绽的王熙凤,无疑是最好的对象和突破口。
不过,他虽然不能本末倒置,却不介意假公济私。
故而,明知卖王熙凤一个破绽,互相捏著对方的把柄,更利於各取所需,紧密合作,却不想佯装中计,被王熙凤牵著鼻子走。
反而,既要还要。
他既要卖王熙凤一个人情,在需要的时候替自己打掩护,还要慢慢累积手里的筹码,好把王熙凤身上的破绽,越扯越大。
正因如此,汪庆才揣著明白装糊涂。
且不说他提前让人调查过赌坊的背景,对於倪二的关係网,早已一清二楚。
只说,看过红楼,也不会听信平儿的鬼扯,真把倪二当成来旺的亲戚。
永远不要在对手犯错的时候,打断对方。
汪庆本就没想扩大战果,更担心刨根问底,会引起王熙凤警觉。
將倪二与飞贼扯上关係,无非是想增加事情的难度,在平儿身上赚足好感,顺便假借关心对方,在主僕间,埋下了一颗种子。
俗话说,疏不间亲,这举动看似冒险,实则却恰恰相反。
他与平儿拢共才见过三、四次,纵然平儿为他增加了用度,也不可能因为些许照顾,就放过飞贼的线索,包庇袒护。
但色令智昏,却勉强能够解释得通。
他本就误以为柳嫂子是受王熙凤的指使,为了钓住对方,还假装有贼心没贼胆。
再辅以平儿致谢时的一托、一僵,色魂与授的模样,才算合情合理。
平儿在倪二和来旺的关係上说了谎,汪庆先入为主,对她面红耳赤,脸红心跳的反应,也有所保留。
寻思著,自己的举动,传到王熙凤耳朵里,反而能够加深对自己的刻板印象。
哪成想,平儿却不按套路出牌。
不但刪繁就简,还替他做了许多遮掩。
王熙凤听罢,顾不得称讚汪庆知情识趣,立即命人將来旺拿来。
一番连敲带打,连哄带嚇,又找了几个消息灵通的管事,再三確认,来旺只对倪二开赌坊知情不报,而非包藏祸心,故意隱瞒飞贼曾在倪二的赌坊出现。
这才只抽了来旺二十鞭子,算是小惩大诫。
处理完来旺,王熙凤方有閒情,眯著眼,一言不发地打量起了平儿。
平儿本就心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正犹豫该不该没话找话,掩饰一下尷尬,却听王熙凤『噗嗤』一声笑道:“没想到你个小浪蹄子的面子,竟然这么大!”
平儿连忙矢口否认道:“奶奶哪里话,奴婢哪有什么面子?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大爷不过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
“哎哟!~”王熙凤夸张道,“瞧瞧,这才去了多久,连庆大爷都省了,改叫大爷了,要不,我这就把你送去,省得平姑娘再改口。”
平儿心头一紧,委屈道:“奴婢还不是遵照奶奶的吩咐,若一口一个庆大爷,岂不显得生分?”
早在王熙凤让她送饭,就吩咐她多去嘘寒问暖,拉近距离,这回又找他捞人,平儿嘴上委屈,心里却理直气壮。
王熙凤却戏謔道:“我不过叫你多往他那跑几趟,什么时候叫你一口一个大爷了?他本就是个有心的,只怕你这一声大爷,把他的骨头都要叫酥了。”
“什么有心无心的,奶奶作践奴婢也就罢了,何苦捎带庆大爷?他好歹担了干係……”
“什么干係不干係的,我看他还盼著有人找他哩!”
“奶奶这是何意?”
“呵!~”王熙凤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为何外头只知道他伤了贼人,却不知道飞贼是在哪个赌坊遇到的?不论倪二与飞贼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关係,他抓了人难道不审?那泼皮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旺儿?”
她一问三连,把个平儿问得哑口无言。
王熙凤继续笑道:“他就算不知道旺儿是我的人,也必然知道是府里的,怕是就等著人找上门,好卖个人情呢!说不得看见你去求情,这才把事情说的千难万难,好叫咱们平姑娘多念著他点好。”
王熙凤不愧是王熙凤,纵然平儿有所隱瞒,还是一眼就看穿了汪庆的企图。
平儿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没底,嘴上却反驳道:“庆大爷不是这样的人。”
反驳归反驳,可回忆汪庆当时的表现,平儿终究底气不足。
王熙凤看在眼里,也不揭破,却冷笑道:“他是什么人,我管不著。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个小浪蹄子,怎么去了半天就五迷三道的,连我交代的事情,都给忘了个一乾二净?”
“奴婢不是……”
平儿刚想反驳,却猛然惊醒。
倪二是死是活,关王熙凤什么事?她只是担心,自己放贷的银子收不回来。
可汪庆又是赌坊,又是飞贼,平儿能够撇清关係,已经谢天谢地,別说早把银子忘得一乾二净,就算记得哪里又好意思提?
虽说银子並非她弄丟的,可王熙凤岂是通情达理,好说话的性子?
果不其然,王熙凤冷笑道:“既然是你丟三落四,忘了提,那一事不烦二主,这银子还得你去找他要。”
“呃……”
平儿顿觉头大,哪里是什么一事不烦二主,分明是让她为难。
此前,已经一波三折,好容易汪庆才答应放人,哪还有脸再找他討银子?
可王熙凤的吩咐,却不容置疑,平儿只能推脱道:“人都还没放回来,怎好再去麻烦?况且,到底被扣了多少,眼下也没个数,奶奶……”
王熙凤一抬手,打断道:“这我还能不知道?事情虽交给你,又没叫你现在就找他去要。总得容你去他那里多跑几趟,等一来二去,关係再热乎些个,才好跟他提银子的事。”
前一句还一本正经,后一句就拿腔拿调,听得平儿心惊肉跳,慌忙低下头。
不料,王熙凤却话锋一转,接著又道:“不过,姑奶奶可不能白白赔了人情,还替那劳什子倪二,背下赌坊的黑锅,你也別跟他提什么印子钱,只管叫他把倪二赌坊缴的银子都吐出来。”
“这……”平儿张口结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如何跟汪庆开口,她还没有头绪,王熙凤居然连赌坊抄没的银子,都想一锅端。
王熙凤却不理会这些,不容置疑道:“你儘管按照我吩咐的去办,大不了,就当银子存他那了,多宽限你些时日,好跟他软磨硬泡。”
说到这,她板起脸,厉声道:“回头叫旺儿告诉那劳什子倪二,能放他也能抓他,姑奶奶不管他去偷去抢,把本钱给我送来,但凡少了一文,定叫他牢底坐穿!”
听她语气不善,平儿哪里还敢推諉,只得低头领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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