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锅烩 - 第24章 拉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不得不说,汪庆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
    站在王熙凤的视角,她只是担心贾赦、邢夫人拿她私放印子钱,借题发挥,引得贾母不满,丟了管家权。
    而汪庆一个前来投奔,又寄居在荣国府里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自己只要勾勾手指……
    不对,是稍微透露一些善意,他必定有求必应。
    毕竟,加派人手在两府周边巡逻也好,以两府为起点,开展大扫除也罢,无不是在刻意討好。
    不过,王熙凤生性多疑,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贸然承认,私放印子钱。
    让平儿出面,还能藉此试探汪庆的態度,以便后续套取慧纹。
    至於让平儿背黑锅,那也是情非得已,一旦汪庆对印子钱刨根问底,平儿若事不关己,求情的理由便不够充分。
    汪庆虽没能猜中开头,好在结果並未出乎预料。
    听闻平儿上门,他第一时间就猜测,自己迟迟不肯上套,王熙凤双管齐下,派平儿来打感情牌。
    之所以没往美人计上联想,也是此前的误会闹的,连柳嫂子这个厨娘,他尚且有贼心没贼胆,更何况,贾璉的通房平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王熙凤也不大可能用同样的套路。
    故而,他赶忙快步迎了出去,满面春风道:“多亏了平儿姐姐照顾,原想著,忙完这阵子,再当面致谢,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汪庆满脸热情,左一句姐姐,右一句感谢,平儿放心了不少。
    盈盈一礼,笑道:“该奴婢多谢庆大爷才是,多亏您加派人手在府外巡逻,奶奶少了一桩烦心事,奴婢才能偶尔偷偷懒。”
    借著寒暄的机会,既夸奖了对方,拉近距离,又给突然上门找了个理由,还能捎带著试探一下汪庆的反应,藉此判断他对印子钱知道多少。
    平儿已经足够委婉,汪庆却心如明镜,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笑道:“姐姐言重了,这本是在下份內之事。承蒙老太太照顾,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说到这,他一拍脑门,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光顾著跟姐姐说话,竟忘了请姐姐屋里说话,快里面请!”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了座,柳嫂子方端著茶水进来。
    “姐姐请用茶!”
    汪庆端起茶杯,招呼平儿用茶,並以手遮面,透过指缝,趁机观察了一下,发现平儿的目光在柳嫂子身上略有停顿,似乎还皱了皱眉。
    汪庆只当她不满柳嫂子办事不利,愈发坚定了此前的猜测。
    於是,也不急著开口,假意口渴,又多抿了两口。
    果然,平儿放下茶杯,率先开口道:“前阵子府里事多,庆大爷这里住的可还习惯?若人手不足,亦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大爷见谅,奴婢回头便为大爷安排。”
    柳嫂子本就不是王熙凤的指使,平儿又怎会不满她办事不力?
    只是,汪庆院里连个上得了台面的丫鬟都没,居然还要一个厨娘端茶送水,不禁心生愧疚。
    虽说她也曾跟王熙凤提过一嘴,可此一时,彼一时。
    汪庆却以为平儿在试探他,是否不满柳嫂子僕妇的身份,这才迟迟不愿咬饵。
    他虽不介意看看王熙凤还能拿出怎样的筹码,却担心因此错过柳五儿。
    於是笑道:“她们做事十分周到,我又一个人,哪里用得著那么多人伺候?”
    想到后续还要討要柳五儿,汪庆也不想把路堵死,忙又补充道:“姐姐有所不知,前阵子为了搜捕飞贼,我在衙门住了几天,都没顾得上回来,等过阵子,少不得麻烦姐姐。”
    平儿原本还担心他不肯提要求,听了后一句,眉头舒展开来,笑道:“庆大爷是客,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虽说平儿是奉命而来,可孤男寡女,待得久了总归不妥,便顺著话头,开门见山道:“要说麻烦,倒是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还得麻烦庆大爷。”
    汪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拍著胸脯道:“姐姐哪里的话!承蒙姐姐照顾,有事儘管吩咐,汪庆绝不推辞!”
    这话算是给平儿吃了颗定心丸,略一斟酌道:“庆大爷前阵子搜捕飞贼,是不是抓过一个叫倪二的?”
    汪庆假意思索片刻,方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接著,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平儿,迟疑道:“姐姐莫非认识此人?”
    平儿抿了抿唇道:“倒……倒也谈不上认识。只是这人与旺儿有些沾亲带故。”
    似乎担心汪庆没听过旺儿这个名字,忙又解释道:“旺儿也是奶奶的陪房,平日与奴婢抬头不见低头见,昨儿旺儿家的找奴婢,想问问他那亲戚犯了什么事,能不能请庆大爷高抬贵手?”
    汪庆一言不发起身来到门口,往外看了一圈,返回屋內,却不回座,反而径直来到平儿下首。
    隔著一张小几,紧挨著她坐下,胳膊往几上一趴,凑近平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姐姐可知这倪二是什么人?”
    “这……”
    平儿自幼跟隨王熙凤,除了贾璉,何曾与男人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
    陌生男人的气息,说话时喷出的热气,以及讳莫如深的表情,直搅得平儿心烦意乱。
    偏偏事关王熙凤的吩咐,汪庆又煞有介事,似乎另有隱情,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显得生疏。
    汪庆却似乎察觉到了不妥,连忙往后一缩,有些尷尬道:“一时情急,唐突了姐姐,还请勿怪!”
    他这么一说,平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庆大爷莫要折煞了奴婢!”
    见汪庆似乎进退两难,她连忙侧过身,双臂担著小几边缘,凑近几分。
    只是,如此一来,却將身前的负担,托在了小臂之上,愈发衬托出身前的饱满。
    她主动拉近了距离,终於缓解了汪庆的窘境,也有样学样,趴在小几边缘,再度拉近距离,低眉垂眼道:“姐姐有所不知,这倪二是个泼皮无赖,不但开设赌坊,还放印子钱,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屁股决定脑袋,平儿並不觉得放印子钱,有什么不妥。
    她原以为,倪二是在赌坊放贷被抓,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正主。
    虽然开设赌坊与王熙凤无关,可倪二既然帮著放贷,开设赌坊,还能不借用来旺,甚至,王熙凤和荣国府的名头?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別说只是被冒用名头,就算王熙凤真的开了赌坊,难道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抓她问罪?
    关键在於汪庆的態度,既然这般郑重其事,显然不觉得这是小事,无形中,增加了求情的难度。
    原本,觉得手拿把掐的事情,这会子,也没了把握。
    她可不是王熙凤,若汪庆铁面无私,一旦被迫背上这个黑锅,等待她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想到这,也顾不得两人距离过近,一脸忐忑的看向汪庆,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跡。
    却见汪庆一脸纠结,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若只是这些,倒还罢了,哪怕担些干係,总要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先把人放了。可好巧不巧,偏偏飞贼在倪二的赌坊冒头,著实有些难办。”
    平儿十分清楚,这伙飞贼搅得京城天怒人怨,別说是自己,就是王熙凤,一旦沾上,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虽然,汪庆也说,飞贼只是在赌坊出现,但倪二开设赌坊,何尝不是私下所为?
    难保不会背地里帮著销赃,甚至窝藏。
    另外,开设赌坊,来旺或许还可能揣著明白装糊涂,隱瞒不报。
    但飞贼出现在倪二的赌坊,来旺是不知情,还是故意知情不报?
    这里头,可大有文章。
    想到这,平儿心里七上八下,一团乱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料,对面的汪庆恰好吐了一大浊口气,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瞬间充斥了平儿的心肺,直叫她胸闷心慌,又不敢大口喘气,只得將头,深深埋下。
    恍惚间,耳畔忽然响起汪庆的声音:“姐姐素来与人为善,不知这些人穷凶极恶,若与这来旺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不妨离他远些,若……”
    说到这,汪庆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陷入某种艰难的抉择。
    平儿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豁然抬头看向汪庆。
    却见他正一脸纠结的盯著自己。
    汪庆连来旺的名字都不曾听过,为谁纠结,不言自明。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眼神背后的含义,以及被迫背黑锅的后果,压得平儿胸闷气短,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却顾不得羞怯,一面殷殷的看向汪庆,眼中满是期盼,一面轻启檀口,辅助呼吸的同时,喃喃道:“我……我……”
    虽然汪庆並未对印子钱刨根问底,但眼下的局面显然更糟,正犹豫要不要壮士断腕,按照王熙凤的吩咐,主动把印子钱的黑锅背起,再说些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之类的话,好叫他心里的天平,往自己一侧倾斜。
    话到嘴边,平儿却有些犹豫。
    事到临头,帮王熙凤撇清关係,还有一线生机,若不遵吩咐,回去立即就得被发落,平儿自然不可能拎不清楚。
    可汪庆一身正气,对倪二所为深恶痛绝,若误会印子钱是自己所为,会不会觉得自己唯利是图?
    她不愿承认,不想破坏自己在汪庆心中的形象,只得找了个適得其反,弄巧成拙的理由。
    正自纠结。
    汪庆却忽然长出一口气,嘆道:“罢了,还请姐姐给我两天时间,等我把手尾料理乾净,姐姐再让来旺去衙门领人。”
    听到这句话,平儿一颗心终於落了地,趴在小几上的双手,却紧紧的交握在一起,看向汪庆的眸中,则隱约有些湿润,一时间,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汪庆將一切看在眼里,余光瞥见平儿紧紧交握胸前,泛起一片嫣红的青葱十指,以及因为手指颤动,而带动的涟漪。
    他忍住伸手握上去的衝动,暗自吞了口唾沫,语气低沉道:“姐姐回去告诉来旺,叫他好生约束倪二,莫要再做不法之事。”
    “多谢大爷,奴婢感激不尽!”
    平儿这才如梦方醒,慌忙起身,正欲深深一礼。
    汪庆却毫不犹豫的伸手前探,一把握住平儿的小臂。
    虽隔了层秋衣,可柔若无骨的触感,仍旧顺著指尖一路窜至汪庆的心头。
    平儿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分明是向上的托举,却仿佛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人俱是一僵,竟然都有些失神。
    僵持了片刻,察觉到小臂传来的轻颤,汪庆悻悻而缩回手,艰难开口:“姐姐虽与人为善,却也该多为自己打算。”
    “多……多谢大爷提醒!”
    平儿早已面红耳赤,微微点了点头,头也不敢抬,再度一礼,便落荒而逃。
    汪庆並未阻止,目送平儿有些蹣跚的窈窕背影,消失在院內,他方收回略带玩味的目光,揉了揉两颊有些僵硬的肌肉。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