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剑 - 流风郡主·结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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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一百三十年,三月二十四。
    百宗天骄大会落幕,折衝郡的热闹渐渐散去。各宗各派的弟子收拾行囊,陆续离开。迎宾馆的院子里,只剩下几个还在等马车的散修,和两个坐在石阶上发呆的年轻人。
    阿木低著头,看著手里的木剑。剑柄上的“心”字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地榜第二。他离榜首只差一步,可这一步,他迈不过去。不是境界不够,是脑子不够。朱灵昭的那套身法,他现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还在想?”朱灵昭从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
    阿木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对了。”朱灵昭在他旁边坐下,把糖葫芦递过去,“吃不吃?”
    阿木看了看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颗。很甜。他在西原道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你先生是太平王?”朱灵昭忽然问。
    阿木点了点头。
    “他在青衫王城?”
    “嗯。”
    朱灵昭拖著下巴,眼睛转了转。“青衫王城啊……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边四季如春,桃花开得满山遍野,比京城还好看。”
    阿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不太会聊天。
    朱灵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爹说,太平王是北朝最强的剑。十三境古圣,一剑破甲十万。可惜在凉州伤了左臂,现在在青衫国养伤。”
    阿木握紧了木剑。“先生的伤,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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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又没说不会好。”朱灵昭歪著头看著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坏人。”
    阿木低下头。“对不起。”
    “道什么歉?”朱灵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带我去青衫王城。我要去拜见你先生。”
    阿木愣住了。“你要见先生?”
    “不行吗?我是安南王的女儿,流风郡主。去拜见太平王,於礼该去请安。”朱灵昭理了理衣领,正色道,“再说了,百宗天骄大会地榜第二的学生,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教出来的。”
    阿木看著她。她刚才还嬉皮笑脸地吃糖葫芦,现在忽然端起了郡主的架子,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他忽然想起虢莉说过的话——“皇室的人,不能看表面。”
    “那……你跟我走?”阿木站起来。
    “走。”朱灵昭转身朝院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你骑马还是坐车?”
    “骑马。”
    “那我也骑马。坐车太慢了。”
    从折衝郡到青衫王城,要走三十天。
    阿木骑马走在前面,朱灵昭跟在他后面,身后还跟著四个侍卫,骑著清一色的白马,腰佩长刀,沉默寡言。他们是安南王府的人,奉命保护郡主,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阿木,”朱灵昭策马赶上来,与他並排,“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木想了想。“先生话不多。”
    “还有呢?”
    “先生喜欢雕木头。他的工坊里有很多木器,都是他自己雕的。”
    朱灵昭眨了眨眼睛。“太平王还会雕木头?”
    “嗯。先生雕的鹰,翅膀很大,眼睛很亮,像真的一样。”
    “那他会下棋吗?”
    “会。先生的师父是棋圣。”
    朱灵昭笑了。“你说的是朱婉丽宗正吧?那可是我们朱家的老祖宗。论辈分,我得叫她曾曾曾祖母。”
    阿木不太懂辈分的事,没有接话。
    “你先生除了教剑法,还教什么?”朱灵昭又问。
    “先生教心法。”阿木认真地说,“先生说,剑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稳越好。心不是越强越好,是越静越好。”
    朱灵昭沉默了一会儿。“你先生是个好师父。”
    阿木点了点头。“嗯。”
    三日后,青衫王城。
    太平王府坐落在王城正中,红墙碧瓦,气派非凡。门口两尊石狮子,一公一母,雕工精细,栩栩如生。朱灵昭勒住马,看著门楣上“太平王府”四个字,整了整衣冠。
    “阿木,你先进去通报。”她翻身下马,理了理裙摆,又正了正髮簪,“我在这里等。”
    阿木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府门。
    浮丘伯正在前院扫地,看见阿木,笑眯眯地迎上来。“回来了?大王在工坊等你。”
    “浮丘伯,安南王的女儿来了。她想见先生。”
    浮丘伯愣了一下。“流风郡主?”
    “嗯。”
    浮丘伯放下扫帚,快步走向中堂。“你在这儿等著,我去通报。”
    工坊里,苏子青正在雕一块檀木。听见浮丘伯的通报,他放下刻刀,抬起头。
    “安南王的女儿?她来做什么?”
    “回大王,阿木说,郡主想拜见您。於礼,该来请安。”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让她进来。在正堂见。”
    浮丘伯抱拳,退了出去。
    太平王府正堂。
    朱灵昭走进正堂,脚步轻而稳。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裳——鹅黄色的宫装,腰间繫著白玉带,头髮挽成望仙髻,插了一支金步摇。她走到堂中,敛衽行礼,动作端庄优雅,挑不出半分错处。
    “流风郡主朱灵昭,拜见太平王君上。君上万福。”
    苏子青坐在主位上,左臂垂著,右手按著剑柄。他看著她,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审视。
    “郡主免礼。请坐。”
    朱灵昭直起身,在客位坐下。阿木站在苏子青身侧,低著头,不敢看她。她刚才在折衝郡吃糖葫芦的样子,和现在端庄优雅的郡主,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郡主来青衫王城,所为何事?”苏子青问。
    朱灵昭微微一笑,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回君上,臣女久闻君上威名,一直无缘拜见。此番百宗天骄大会,恰巧与君上的学生阿木相识,便隨他来王城,一是向君上请安,二是……”她顿了顿,“想请君上指点一二。”
    苏子青看著她。“指点什么?”
    “剑法。”朱灵昭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女虽然不以剑法见长,但也想请君上点拨点拨。”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你的身法是谁教的?”
    “我爹请了七位师父,教了三十年。”朱灵昭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应该知道,身法是你的长处,剑法是你的短处。你用地榜第一的身份来见本王,不是因为你剑法好,是因为你身法好。本王指点你剑法,不如指点你身法。可本王的身法,不如你。”
    朱灵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君上谦虚了。君上的身法,臣女可不敢比。”
    “不是谦虚。”苏子青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的身法,本王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也不会。你爹花了三十年请了七位师父,这份心思,本王比不了。”
    朱灵昭低下头。“君上过奖了。”
    “不过奖。”苏子青转过身,“阿木输给你,不冤。你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份见识,比地榜第一更值钱。”
    朱灵昭抬起头,看了阿木一眼。阿木还是低著头,耳朵尖红红的。
    “君上,”朱灵昭忽然说,“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臣女想在青衫王城多住几日。一是想向君上请教武学,二是想……”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想看看君上的工坊。阿木说,君上雕的鹰,翅膀很大,眼睛很亮,像真的一样。”
    苏子青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阿木的话,太多了。”
    阿木的耳朵更红了。
    “浮丘伯,”苏子青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给郡主安排一间客房。住几日,隨她。”
    浮丘伯抱拳:“老奴这就去办。”
    朱灵昭站起来,敛衽行礼。“多谢君上。”
    她转身走出正堂,经过阿木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你先生比你有趣多了。”
    阿木的脸红了。
    西原道。
    虢莉收到了阿木的信。信中说,他拿了地榜第二,输给了安南王的女儿朱灵昭。朱灵昭跟他一起来了青衫王城,要见先生。先生留她在王府住几日。
    虢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大人,”阿狼站在旁边,“阿木说那个郡主跟他一起来了王城?”
    虢莉点了点头。“嗯。”
    “大人,那个郡主不会欺负阿木吧?”
    虢莉笑了。“不会。她是皇室的人,礼仪规矩比谁都懂。而且,她要是敢欺负阿木,先生不会放过她。”
    她走出营房,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山。月亮很大,照在山坡上,银白一片。
    “阿木,”她低声说,“你交到朋友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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