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问鼎风月 - 第七十三章 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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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郑克爽回到会同馆时,天色已经擦黑。
    冬日的暮色上得早,灰青天幕上只余西边一抹暗金残霞。
    馆內各处早早掌了灯,橘黄的光从窗欞里透出来,照得各处暖融。
    他刚在怀远堂坐下,接过小双递上的热手巾擦了把脸,大双那边茶还未奉上,便见冯锡范从门外进来,神色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公子。”冯锡范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在扬州见过的那个茅十八,找来了。”
    郑克爽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茅十八?他人在何处?”
    “此刻就在馆內。”冯锡范道,“此人倒是机警,白日里不敢露面,方才趁著天光暗淡,翻墙潜了进来。不过,刚好撞在属下手里。”
    郑克爽闻言,不由失笑。
    茅十八那点功夫,在冯锡范面前確实不够看。
    他將手中半温的巾子递给小双,问:“他没惊动旁人吧?”
    “不曾。”冯锡范摇头,“属下察觉是他,便直接制住,带至东厢空屋暂拘。他倒没反抗,只急著要见公子,说有恩必报。”
    “带他过来吧!”郑克爽沉吟一瞬,“小心些,莫让驛馆其他人瞧见。”
    “是。”
    冯锡范转身出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门外便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帘子掀起,冯锡范先行步入,身后跟著一个魁梧汉子,正是茅十八。
    只两月不见,茅十八模样却变了不少,头上包著的染血白布早已取下,露出一张粗獷赤红的脸膛,满面虬髯也修剪得整齐了些。
    他一进屋,目光便落在郑克爽身上,疾步上前,竟“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粗嘎却极恳切:“茅十八拜见小王爷!当日扬州蒙小王爷赠银赠药,茅十八没齿难忘!”
    郑克爽虚扶一下:“茅兄请起。当日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行此大礼。”
    茅十八却不肯起,抬起头,脸上横肉因激动微微抖动:“在小王爷眼里那是举手之劳,对茅十八来说却是再造之恩!”
    “上回不知小王爷竟是东寧延平王府的贵人,多有衝撞!那日拜別后,茅十八办完了事,便想去馆驛寻小王爷报恩,谁知赶到时,才知您早已启程离去。后来多方打听,听闻是奉旨进京,这才一路追来。”
    他对东寧延平王府是极尊敬的,或者说,江湖上的草莽豪杰,提到国姓爷,几乎没有不佩服的!
    郑小王爷是国姓爷的亲孙,对他又有赠银赠药的恩情,茅十八心下自然尊敬有加。
    更何况他刚到京城时,便听街头巷尾都在传,说郑小王爷带人当街痛殴戏耍女真使团,动静极大!
    茅十八听了,心中更觉痛快,愈发膺服。
    不过他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戴罪之身、扬州逃犯,直接来会同馆求见小王爷,万一被人发现,只怕惹出麻烦。
    到时报恩不成,反连累到小王爷,那就不好了。
    於是他早到了会同馆附近等著,寻找机会,一直到天色擦黑,方决定翻墙潜入。
    郑克爽大致听明白了茅十八一路从扬州寻来的经过,心中也不由暗嘆,此人果然如书中所写那般,是个知恩图报的!
    虽然武功较冯锡范差出一大截,但也忠直可用,甚至可以当成“死士”来培养!
    待他说完,郑克爽方温言道:“茅兄先起来说话。你如今还是朝廷海捕文书上的逃犯,这般贸然入京,又潜入官驛,可知风险极大?”
    茅十八这才起身,咧嘴道:“小王爷放心!茅十八虽粗,却不蠢。这一路北上,都是昼伏夜出,专拣荒僻小道。模样也改了,与朝廷画像多有不同。”
    “今日翻墙进来,更是看准了时辰方位,绝无第三人瞧见。”
    冯锡范在一旁淡淡道:“轻功尚可,潜踪匿跡的本事却粗疏。若非我提前一步认出了你,今夜你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进来。”
    茅十八对冯锡范显然心有余悸,闻言忙拱手:“冯爷教训的是!茅十八这点微末伎俩,在冯爷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郑克爽示意他坐下,又让双儿看茶。
    茅十八大咧咧坐得稳当,双手接过茶盏,也不顾烫,咕咚灌了一大口。
    待他喝完,郑克爽问:“茅兄今后有何打算?”
    茅十八放下茶盏,抱拳道:“小王爷,我茅十八是个粗人,也想不到太长远的事,眼下就是为了报恩而来!小王爷若有用得著我这把力气、这条命的地方,儘管吩咐!”
    郑克爽听他说得质朴直白,却又掷地有声,心中更是感慨。
    越是见惯了人心诡譎、世情难测,就越是觉得茅十八心性难得!
    只是自己眼下在京中,虽有谋划,却也多是借势周旋、暗里布局,还真没什么需要这等江湖豪客去拼杀流血的地方。
    他正沉吟间,忽而心念一动,寧国府与秦家那桩事浮上心头。
    原本他是打算从贾蓉、贾蔷身上著手的,尤其是贾蔷。
    北馆街市那日,他便已確信那小子与贾蓉之间生了隔阂,甚至似乎还有意在向自己靠拢,绝对是个可以分化拉拢的棋子。
    这两日也让泊舟私下打探,虽未有什么確凿消息,但还是打听到,事情的变故大抵是在那次集贤轩聚会之后。
    他可还清楚记得,当日贾蓉贾蔷哥俩在集贤轩意思透露得明白,是贾珍看上了柳湘莲。
    不过柳二郎与他们並非一路人,哥俩儿办砸了事,转天贾蔷就称病不出。
    再露面,便与贾蓉明显疏远了。
    掌握了这些信息,结合贾珍此人的无耻秉性,郑克爽大抵已能猜出几分不堪的內情。
    正想这两日便把贾蔷叫出来,利用他从內部搅乱寧国府,计划在心里也算基本成形。
    可如今茅十八主动寻来京城,又非要报恩不可,倒是让郑克爽临时又有了新的主意。
    此人身手胆气皆足,且是个生面孔,与京城各方势力还没有关联,岂不正是用来做些“不方便”之事的绝佳人选?
    心思电转间,郑克爽已有了计较。
    他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沉吟与为难,轻嘆一声:“茅兄义气,令人感佩。说来,我眼下倒真有一桩烦难事,牵涉到一门亲戚,颇有些棘手。”
    茅十八精神一振,倾身道:“小王爷请讲!可是有人欺到您头上了?”
    “倒非直接冲我。”郑克爽摆摆手,將寧国府贾珍、贾蓉父子如何覬覦秦家养女,先欲强纳为妾不成,又改头换面逼娶为媳,仗势凌人,秦家父女如何无奈屈从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自然,略去了自己与秦业已达成默契的关节,只说是秦业走投无路,因如今正在替自己建造世子府,故而求到了自己这个“贵人”头上。
    “……那秦业为人勤谨,为我建造府邸颇为尽心。如今他家遭此逼迫,求到我面前,我若袖手旁观,於心何忍?”郑克爽语气恳切,“只是,寧国府毕竟与荣国府同气连枝,荣府又是王府姻亲,我若明著强硬插手,未免伤了亲戚情面,也让外人看了笑话。故此踌躇,尚未想到两全之策。”
    “岂有此理!”茅十八听得怒髮衝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父子同槽,逼娶良家!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竟还是什么国公府干出来的?小王爷放心,这等腌臢事,您不便出手,交给我茅十八便是!保管叫那什么鸟国公府不能得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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