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的越惨我越强,粉丝求我別刀了 - 第559章 大厦將倾,天灾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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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病房的玻璃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江辞直起上半身,掀开白色的消毒被褥。
    双脚摸索著踩进拖鞋。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极大地牵扯了后背刚刚缝合不久的伤口。
    几处包扎较紧的纱布立刻渗出暗红色的血点。
    江辞眉头微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晚回过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医生说你背部的外伤面积太大,必须趴在床上静养至少三天!”
    “办出院。”江辞声音发涩,带著许久未进水的干哑,“回顺义。”
    “回什么顺义!你现在的身体能抗住几个镜头?”林晚的声音拔高,平日里的镇定全碎了。
    江辞推开林晚的手。
    他走到衣帽架前,扯过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动作僵硬地套在身上。
    布料摩擦过后背的纱布,江辞的脊椎当即紧绷。
    “vip病房一天八千块。”江辞转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的住院单上,
    “这钱够剧组食堂包两个月的猪脚饭。退了吧。”
    孙洲站在一旁,眼眶还红著。
    他听出了江辞语气里那丝强行偽装的精打细算。
    根本不是为了八千块钱。
    那双眼睛里的悲凉没有任何消退。
    孙传庭不能躺在恆温的安乐窝里,大明的督师必须站在黄土和死人堆里。
    林晚咬著牙,死死盯著江辞的眼睛。她太清楚演员入戏到极致后的偏执。
    她掏出手机,按下一串號码:“通知司机,把保姆车开到住院部楼下。”
    次日上午。
    顺义影视基地,五区片场。
    天阴沉得发灰,冷风卷著枯黄的碎草屑。
    美术组和道具组在这里连夜赶製了《大明劫》第二核心剧情的实景:军营大疫。
    空地上挖出了四个长宽超过三米的深坑。
    黄土堆在坑边。
    地上散落著破烂的草蓆、沾满黑色血跡的烂麻布。
    制景组在四周泼洒了大量混杂著泥沙和动物內臟的腥水,
    甚至买了几十斤死鱼烂虾铺在隱蔽的角落发酵。
    恶臭冲天。
    十几只真正的绿头苍蝇在道具烂肉上方嗡嗡盘旋。
    几个戴著双层医用口罩的场务站在外围,时不时捂著反胃的胸口乾呕。
    江辞从化妆室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套要命的三十斤生铁札甲,换上了一身有些褪色的明代武官常服,
    外罩一件青黑色的斗篷。
    长发用布带胡乱扎在脑后,几缕散乱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妆造师在他的眼下扫了极重的乌青,嘴唇涂了乾裂的白蜡。
    他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双肩的摆动幅度都控制在最小。
    剧组里的人看到他,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昨晚被紧急送医,今天上午带血重返片场,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不远处,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坐在摺叠椅上。
    国家一级演员魏立群,六十八岁,话剧界泰斗级人物。
    这次在剧里饰演游医吴又可。
    魏立群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脚踩千层底黑布鞋,手边放著一个破旧的木製药箱。
    他眯著眼睛,目光在江辞身上来回打量。
    他清楚地看到,江辞那件青黑色斗篷下的脖颈处,透出一小截包扎伤口的白纱布。
    魏立群拿起身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死守残局的衰败气,比昨天更重了。
    “各部门就位!”
    柳闻望戴著对讲机耳机,坐在监视器后方的大伞下。
    “第四十五场,瘟疫营盘。一遍过。开始!”
    场记板“啪”地合拢。
    江辞迈步踏入片场。
    没有台词。四周全是群演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压抑的咳嗽声。
    几百名群演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和破草蓆里。
    他们的脸上涂满了恐怖的黑紫色斑块,嘴角流出暗红色的血浆道具。
    苍蝇在空气中四处乱飞,恶臭直往鼻腔里钻。
    江辞没有任何防护。
    他一步一步地在营盘里巡视。
    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他路过一个蜷缩在柱子下的老兵,老兵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抓了一手空,
    然后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江辞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他继续往前走。
    左前方的深坑边。
    两名用破布蒙著口鼻的健康军卒,正拖拽著一个瘦小的年轻小兵。
    这是剧本里的“隔离”。
    在瘟疫无药可医的时代,隔离等於活埋。
    年轻小兵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的脸颊发黑,胸膛剧烈起伏,不断咳出暗红色的血块。
    “娘……我要我娘……”小兵声音嘶哑含混,手指在黄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印。
    江辞停下了。
    他就站在距离土坑不到两米的地方。
    四台摄影机沿著轨道缓慢推进,镜头锁定江辞的脸。
    江辞的面部没有任何剧烈的表情起伏。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停,也没有掩面痛哭。
    右手垂在腰带侧方。
    五根修长的手指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掌心收拢。
    握拳。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深深掐进肉里。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掌纹间溢出,顺著紧握的拳缝滑落。
    “滴答。”
    第一滴血砸在乾裂的黄土上。
    接著是第二滴。
    大明朝的五十万流寇还在潼关外叫囂。
    李自成的马蹄声还没听见。
    他孙传庭砸锅卖铁、杀豪绅、抗圣旨,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五千精锐。
    就这么烂在这散发著恶臭的烂泥里。
    不用任何一句台词说明,这满地横尸和那滴落的鲜血,
    將统帅心底那种把五臟六腑放在烈火上煎熬的绝望,赤裸裸地剖给所有人看。
    一阵冷风吹过。
    魏立群饰演的吴又可,提著那个破旧的药箱,走入了镜头。
    他步伐沉重,走到江辞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
    老戏骨的视线同样落在那名即將被推入土坑的年轻小兵身上。
    他苍老的面容上爬满悲悯与沧桑。
    魏立群闭上眼睛,长长地嘆出一口浊气。
    “督师。”
    魏立群的嗓音沙哑,透著在无数生死面前熬干了眼泪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念出了剧本上那句重逾千斤的台词。
    “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这不仅是说给眼前这个瘟疫小兵的,更是说给这个气数已尽的大明朝的。
    江辞转过了头。
    他看向身侧的吴又可。
    镜头推至脸部特写。
    江辞的眼窝深陷,整个眼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著游医。
    无力感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监视器后方所有人的咽喉。
    现场的女场务忘记了乾呕,屏住呼吸。
    柳闻望双手交握抵在唇边,盯著屏幕上的那双眼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大厦將倾。
    天灾人祸。
    在这双绝望的眼睛面前,一切救赎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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