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冷宫打更人 - 第38章 星芒,刺骨,当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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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吉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再次回到了更鼓房。
    他推开房门时,韩知山正坐在案后,手里端著茶盏,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听到门响,韩知山回头,见是陶吉,面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韩知山道:“元亨,你来了。”
    陶吉頷首,“我来了。”
    韩知山放下了茶盏,“你来的正是时候。”
    陶吉脚步一顿,差点踉蹌。
    这词儿,可不兴说啊!
    “韩公公,可是有巡卫来了?”
    陶吉目光撇过桌上两个空茶盏,眸光一凝。
    “问完话,已经走了。”
    韩知山往椅背靠了靠,悠悠道:
    “来了两个巡卫,老夫跟他们说你是新来更夫,年纪轻胆子小,听到动静就回房了,没看到什么。”
    陶吉连连点头。
    韩知山这一番话,並不是无的放矢。
    这是在和他对口径。
    “……老夫和那两个巡卫都认为,是路过的锦衣卫,斩了那头鹰妖。”
    韩知山说完了,陶吉拱手道:
    “如此甚好,谢过韩公公了。”
    “欸,谢什么。”韩知山摆手,“难道不就是如此么?”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
    说完了正事,一时间,房內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在韩知山安排下,小李子已经回房睡了。
    巡更发现妖魔,接下来自然不用再巡了。
    沉默片刻后,陶吉主动开口:
    “韩公公,既然房內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韩知山点头,“且去且去,老夫也乏了,该歇了。这些天,老夫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身子骨是真的经不起折腾咯!”
    此乃真话。
    虽然韩知山是纯粹武夫,但终究年龄到了,气血没年轻时候旺盛。
    再加上陶吉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韩知山意料之外的事。
    韩知山的確有点熬不动了。
    今晚若不是陶吉来稟报,他怕是早就睡下了。
    陶吉歉意一笑,拱手告辞。
    凉风迎面而来。
    一掛银河从西向东横跨,宛如星光灿烂的激流,一泄亿万里。
    陶吉回到了住所。
    青石板上,星光清冽,月辉皓白。
    “【食三光呼吸法】,冷却期过了,又可以开始修炼了!”
    陶吉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回到屋里拿出木枕,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仰面朝月。
    陶吉看向了星空。
    昨天吞食了月华,今天,他想要换个口味。
    星芒清寒锐利,如坚冰淬火,入体后直透骨骼。
    陶吉盘膝而定,默默运转法门。
    头顶那片星空,忽然像活了过来。
    星光像一粒一粒的碎银,从高不可测的夜幕深处飘落,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只装满星屑的玉瓶。
    “唔……”
    星芒入体剎那,陶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痛!
    太痛了!
    和月华的温润不同,星芒就像是有人捏著冰针,密密地扎进骨缝。
    脊柱二十四节节节贯穿,趾骨、踝骨、膝骨次第而鸣,如寒泉漱石,泠泠作响。
    当星芒漫过全身,陶吉恍惚间,看到了自身骨架。
    骷髏架子的他,浑身泛起淡淡银光,如璞玉初磨,寒铁新淬。
    画面很唯美。
    但也真的很痛!
    陶吉紧紧咬著牙,一想到自己要这般淬炼一晚上,就忍不住想要放弃法门运转。
    温柔的月华在前,这星芒的淬炼实在难以忍受!
    但陶吉也只是想了想。
    月华能养经脉,星芒能淬筋骨,日精能壮气血。
    三光各有其用,缺了哪一道,根基都不算圆满。
    舒妃在註解里写得明明白白。
    三光交替淬炼,方能铸就纯粹武夫下三境的无瑕根基!
    陶吉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呼吸。
    痛就痛吧!
    大不了,他成m就是!
    天边泛起一线浅金,群星如沉入水底的碎银,一颗接一颗地熄了。
    陶吉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晨风里凝了一瞬,便被初升的日光舔去。
    陶吉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指节分明,皮肤下隱隱透著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泽,一闪而过。
    他攥拳,骨节发出一串清脆响声。
    隨著星芒消散,法门停止运转,这深入骨髓的疼痛也隨之消散了。
    现在的陶吉,只觉得浑身舒爽!
    能一口气打十个!
    “咕!”
    肚子准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陶吉奔波了大半夜,巡更、斩妖、淬骨。
    此刻的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飢饿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陶吉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快步前往更鼓房蹭饭。
    “说起来,今日还未起卦?”
    陶吉走在路上,幽幽一嘆。
    可惜啊,会飞鹰鹰只给他提供了半次【卜事】机会!
    若是完整的一次,他岂会如此不情愿卜卦。
    “这每天三天情报,两条都是没用的,沉没成本太大了!”
    陶吉这般吐槽著,唤出了抽籤桶。
    “系统,启动!”
    抽籤桶应声而晃,很快便飞出三道文字。
    【吉】:
    【子时二刻,舒妃花圃有小妖出没,其粉为黄阶中品,颇为珍贵。】
    【平】:
    【申时二刻,锦衣卫换防,东北门有半盏茶空档,可逃!】
    【凶】:
    【御花园枯井,今夜有大妖出没!】
    “舒妃花圃?怎么改名了?鼠鼠没了?”
    陶吉看著【吉】报,挠了挠头。
    上次遇到喷火蚯蚯后,花圃的泥地可谓是狼藉一片。
    那头给他带来了第一桶金的大灰鼠,虽然体型也颇为庞大,但只是人家太胖了而已,並非妖魔。
    若是蚯蚓妖埋遇到了鼠鼠,一口吞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鼠鼠,一路走好,我已经替你报仇了。”
    陶吉看向了【吉】报后面的文字。
    黄阶?中品?
    是天材地宝的等级划分?
    陶吉对修行界常识,可谓是一窍不通。
    向天笑授课,只讲武道,不涉这些杂项。
    舒妃的註解倒是详细,却也局限在呼吸法本身。
    韩知山那边,为了保持人设,更是交流甚少。
    若是自学,偏偏他身处冷宫,身份还是个【小火者】,连去藏书阁的资格都没有。
    “元亨,你来了?”
    韩知山的声音响起。
    陶吉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更鼓房。
    他连忙道:“啊,韩公公,我来蹭……咳,吃饭。”
    韩知山嘴角微扯。
    你小子,说得是“蹭”没错吧?
    你也知道你在“蹭”啊?
    你……
    韩知山腹誹了几句,面上却还是保持著微笑,请陶吉入了內房。
    早餐依旧是馅饼。
    馅饼量大有肉,除了一顿要吃多个,比较麻烦之外,可谓是毫无缺点。
    而且,它最便宜。
    韩知山今天跟著陶吉一起吃饭,没有捧著白粥静看。
    昨天静看了一会儿,一时不察就被陶吉吃掉了十五个馅饼,他差点没吃饱。
    今天,他特意准备了五十个馅饼!
    “这小子吃十五个,我吃三十五个,倒也勉强饱腹了……”
    韩知山在心里默默盘算著,觉得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吃不饱!
    他一口馅饼一口粥,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对面狼吞虎的陶吉。
    没看一会儿,便胃口大开,继续吃了起来。
    韩知山突然觉得,把陶吉留下来吃饭也不错。
    近几日,他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以往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现在竟从吃食中找到了一点快乐。
    韩知山感慨著吃掉最后一口馅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油星,伸手往旁边的盘子里一摸。
    摸了个空。
    “嗯?”
    他侧头一看,发现一旁的盘子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再抬头,只见陶吉正把最后一个馅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得正香。
    韩知山眼睛微缩。
    他准备了整整五十个啊!!!
    十大盘!
    韩知山默默缩回了手,端起白粥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回忆著,自己刚才吃了多少。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
    二十个。
    一共五十个,他只吃了二十个。
    那岂不是说……
    这小子特么的吃了三十个???
    昨天不是才十五个么?!
    盘算清楚的韩知山骤然抬头,看向陶吉。
    此刻,陶吉正吃乾净了最后一口馅饼,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
    见韩知山看来,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
    『怎么了,韩公公?』
    韩知山深吸了一口气,强顏欢笑:
    “无事,无事……”
    一个饼20文,三十个饼600文。
    若是再加上他自己的饭量,一顿早饭就要花个一两多。
    而且……
    陶吉这饭量每天都在增多!
    若是再过几天,怕是一顿早饭便会花掉他二两、三两,甚至十两银子?
    他这怎么供养得起?!
    “韩公公,那我先走了?修炼了一夜,有些乏了。”
    陶吉打了个哈欠。
    虽说运转法门的时候,他处於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態,並不怎么耗神。
    但练功的精力补充,和睡眠带来的感觉,终究还是不太一样的。
    更別说,现在的他一天只需要睡一两个时辰,完全不耽搁事。
    “去吧去吧。”
    韩知山挥手,看著陶吉的背影,本来还在算计的心忽然稳了下来。
    对於一个纯粹武夫来说,饭量大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能吃?
    不,意味著他气血增长,武道又精进了!
    寻常粗胚境武夫,一顿能吃十个馅饼便算食量惊人了。
    陶吉一顿吃了三十个!
    韩知山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
    “韩知山啊韩知山,你也是老了,竟然心疼起这几两膳食。
    “这小子每天饭量变化这么大,说明他体內的气血浑厚程度,远超同境武夫……这是好事啊!”
    韩知山端起白粥喝了一口,那点心疼便隨著粥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投资。
    都是投资。
    寒鸦剑都送了,还在乎这几顿馅饼?
    这小子武道精进得越快,他在陶吉身上押的注就越值钱。
    花个几十两几百两,他韩知山花得起。
    “咕……”
    韩知山听到响音,揉著肚子,一时竟有些失笑。
    有多久了?
    竟饿到了这般地步。
    韩知山朝门外唤了一声:“三思。”
    魏三思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黑眼圈依旧浓重,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乾爹,您叫我?”
    韩知山沉吟片刻,道:
    “从明日起,早上的馅饼备六十,不,七十……算了,你直接买一百个。
    “到时候吃不完,分下去给其他人吃了。
    “另外,採购的时候,吩咐再多添些肉,加厚几分。”
    魏三思心神恍惚,却也不忘低头应道:“是。”
    老天爷嘞!
    纯粹武夫的饭量,这么惊人的么?
    陶大人这么能吃?
    魏三思一直站在门外,虽说没看到什么,却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以及……
    乾爹韩知山最后发出的那一声“咕”鸣。
    魏三思正欲转身吩咐下去,韩知山又叫住了他。
    “等下!”
    韩知山抬起手,老脸红了片刻,道:
    “现在给我买三十个馅饼来,越快越好。”
    “是。”
    魏三思抿著嘴,快步离去。
    日上三竿。
    阳光从破了半边的窗纸里斜斜射入屋內,在青砖地上铺出块块暖金光斑。
    陶吉在床上翻了个身,醒了。
    他睁开眼,盯著房梁发了会呆。
    直到彻底清醒,陶吉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他摸了摸肚子。
    早饭吃了个七分饱,而今过去了几个时辰,也是又饿了。
    陶吉推开房门,眯眼望了眼头上太阳。
    还未悬至最高。
    他低头又瞥了眼角落的沙漏,还没有漏尽,上层还有不少沙子。
    “居然还没到午初?那先去更鼓房蹭顿午饭。”
    陶吉慢悠悠溜达到更鼓房,韩知山正好开饭。
    “坐吧。”
    韩知山指了指圆凳。
    他现在的心境,已是波澜不惊。
    今天这顿午饭,他特意吩咐厨子按照十人份的量来做。
    他就不信,这还能吃不饱陶吉?
    一刻钟后。
    “小友且去……”
    韩知山嘴唇哆嗦著,送走了摸著肚子离开的陶吉。
    他回过头,桌上十个空盘,比被狗舔了都乾净。
    阳光洒在盘面,泛著油光。
    韩知山咬著牙,吩咐一旁的魏三思,明日午饭继续加倍。
    午时的日头正烈,碎石官道被晒得暖烘烘的,两旁的枯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韩公公真是个好人啊!”
    陶吉提著灯笼,慢悠悠走在宫道上。
    今日这顿午饭,他可谓是吃了个九分饱!
    留下一分,倒不是他吃不下。
    吃光了。
    等陶吉登上假山时,半山腰已经传来了几道人声。
    小葵花爷爷课堂,开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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