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冷宫打更人 - 第8章 元亨,文书,不用跪
陶吉想得很清楚。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拿著秋水腰牌的他,是秋水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秋水之间……真不熟。
无非就是踩胸摸脚的交情。
陶吉並没有仗著腰牌做些什么的打算。
对於他来说,这腰牌能让自己领个差事,安稳巡更,就足够了。
进步,他另有祸福系统。
想到这里,陶吉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谦逊。
扶起韩知山后,他还顺势替对方掸了掸袖口灰尘。
相比较人多眼杂的白天,还是夜晚的宫殿最適合他寻觅机缘。
那么这时候,打更人这身份,就无比適合他了。
韩知山作为更鼓房掌房,可以说是所有巡更人的头头。
陶吉不想卑躬屈膝,却也不想恶了人家。
於是,他轻声道:
“韩掌房不必如此。往后,我还得仰仗您多照顾。”
见状,韩知山眼中异色更浓。
有背景有靠山却不跋扈,甚至还懂分寸、知进退。
要么来歷惊人,要么所图甚大。
更鼓房可没什么可图的
韩知山心中一凛,闻弦歌知雅意,知陶吉有交好之意,便也顺势拍了拍陶吉的手,笑道:
“还未请教陶內侍台甫?”
见陶吉沉默良久,韩知山心中又疑惑了起来。
若是不愿告知,刚才何必那般姿態?
莫非……他无字?
我猜错了?
韩知山在心中默默將陶吉的评级往下调了两档,面上却还是带著笑,道:
“既然如此,那老朽托大,唤你一声小吉吧?”
闻言,陶吉瞬间想好了自己的字,道:
“我字元亨,您唤我元亨即可。”
韩知山眼底闪过讶色,讚嘆道:
“元者,始也;亨者,通也。
“起於微末,而通达四方,是个有大气象的字!”
韩知山在心里又琢磨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
陶吉,字元亨。
有这般俊俏容貌,有这等气象之字,再加上那玉牌……
我竟怀疑此人没有来歷,是个泥腿子?
韩知山暗嘆不服老不行,心中又將陶吉的评级升了三档。
更鼓房这小庙,今日怕是来了尊大佛!
韩知山面上愈发恭敬,但素来稳妥的他,还是问道:
“不知元亨来这更鼓房,是为了什么?”
更鼓房庙小,经不起折腾。
真要出事了,背锅的是他。
陶吉沉吟片刻,心知自己以后能不能安稳巡更,就看这次了。
他从怀中掏出秋水的令牌,正色道:
“为了大人的任务。”
韩知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在宫里,这是活命的规矩。
韩知山心中一嘆。
他冥冥中有种预感,面前这陶元亨定会在某个时候,让他大吃一惊!
就是不知,这惊是喜是忧……
韩知山侧开身子,轻声道:
“离打更还有一会儿,元亨不如一起来喝盏茶。”
陶吉正好口渴,便跟著老太监朝前走去。
“唔……”
小李子突然闷哼出声。
陶吉低头,发现是韩知山踩到了小李子的手,小李子吃痛,忍不住喊出声。
韩知山置若罔闻,背著手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被踩的小李子磕头如捣蒜:
“乾爹赎罪!乾爹赎罪!儿子不是故意出声的!”
其他跪著的太监们熟视无睹,一声不吭。
陶吉抿了抿嘴。
之前巡更时候,小李子和他说过,他不喜欢跪著。
他觉得,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他觉得,盛世应该是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饱饭吃,而不是如今这般粉饰太平。
他想要一个没有妖魔,没有压迫者的世界。
这些话,属实给陶吉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你是穿越者还是我是穿越者?
陶吉瞥了眼韩知山,內心暗想:
“这下怕是要让这老东西,对我生怨了。”
狗蛋当著他的面遭受不平,却又不得不向施害者道歉,而他又力有所及……
“我怎能无动於衷?!”
陶吉心中怒喝,伸手扶起了小李子,凑到他耳边,悄声道:
“不用跪。”
小李子浑身一颤,感激地看了眼陶吉,余光撇向韩知山。
他心中暗暗决定,若是等会儿乾爹要对大人不利,他或许做不了什么,但一定挡在大人面前!
韩知山转身,目光落在小李子那只手上。
指节通红,显然刚才踩的不轻。
他抬眼看向魏內使,“去拿消肿药来。”
陶吉顺著韩知山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三角眼太监。
“原来这个太监姓魏?大有可为啊。”他暗想。
魏內使一愣,隨即连忙低头,“是,乾爹。”
韩知山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陶吉,躬身道:
“老了,这路也走不稳了……让元亨见笑了。”
陶吉和小李子站在一块,是以韩知山这一躬身,仿佛也將小李子算在了里面。
陶吉没什么反应,倒是小李子受宠若惊,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甚至比刚才被踩的手掌还要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乾爹居然真的会道歉!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陶吉,又將嘴闭上了。
是陶吉扶的他,韩知山致歉也是对陶吉,明面上他不需要说任何话。
不过小李子清楚,陶吉、韩知山也清楚,这声致歉是带著他小李子的。
小李子心中愈发感动,抬头看著陶吉,只觉得大人在这一刻浑身散发著光辉。
陶吉拱手回礼:“掌房好气量。”
他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这么能屈能伸。
怪不得能当上掌房呢。
韩知山笑了笑,垂眸扫向地上跪著的一群太监,淡声道:
“你们都起来吧。”
“谢乾爹!”
眾人应诺,纷纷起身站到了两旁。
魏內使也扶著小李子到一旁角落,取出药膏,亲自替他涂抹。
韩知山引著陶吉,再次走向主位。
陶吉没有坐,让给了韩知山。
老太监脸上笑意浓了几分,一个劲地说道:“元亨谦逊有礼,和善待人,当真是世之君子啊!”
陶吉听著彩虹屁,嘴角轻轻上扬,心中却更静了几分。
对於糖衣炮弹,他向来只吃糖,炮弹留给对方。
魏內使给小李子涂完药后,又前来给两人倒茶。
灯火微晃,茶香淡淡。
一老一少隔案而坐,喝著茶,时不时交谈几句……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咚……”
鼓声悠悠响起,戌时。
该巡更了。
更鼓房內,那些站著的太监神色,顿时沉重了几分。
巡更本就是苦差事,昼夜顛倒,损耗身子。
更別说近些日子,宫中不太平,时有妖魔出没。
直至今晚,连尸首都寻不见的打更人,已有数十人。
在不少人心中,他们这些打更人又有了一个称號,叫送终人。
打的是皇城的更,送的是自己的终。
更鼓房气氛压抑,韩知山抬眼,扫过自己的诸多乾儿子。
“好了,別一副快死了的模样。有乾爹在,你们死不了!”
他从袖袍中,缓缓掏出一份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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