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太孙! - 第9章 驛馆论政
屋里安静了一瞬。
朱允炆没应声。
周鹤年看了朱允炆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亲。”
朱允炆走到床边,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朱標愣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
朱允炆跪得笔直,鏗鏘有力的说道:
“父亲,身体重要,不能再冒风雪赶路了。”
朱標沉默著。
“儿臣此前读过医案,风寒未愈若再受寒气,邪气入里,会出人命的。”
朱標微微皱眉:“我这不是快好了。”
“周鹤年方才说的是再静养数日。”朱允炆重复了一遍,“不是明日就能走。”
朱標看著他,沉默了一阵,隨后缓缓开口道:
“陈知府今日来过。”
朱允炆没有接口。
“延安军报昨日也送到了,父皇虽未催促,但我离京已近三月,行程耽搁不得。”
“父亲。”
朱允炆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朱標后面的话停在了嘴边。
“行程耽搁几日,最多挨几句训斥。”
“父亲若再病倒,这趟关中之行就全白费了。考察迁都的事,整顿军备的事,体察民情的事,届时谁来替父亲做?”
朱標喉头微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父亲当年教儿臣,说为君者不在勤,在於明。事必躬亲是好的,可若把自己累垮了,往后谁来亲躬?”
朱標的眉头紧了一下,鬆开,又紧了一下。
他靠在床头,咳了两声。
“这话是从书上抄的?”
“儿臣自己想的。”
朱標看著跪在床前的儿子。
窗外风雪声急一阵缓一阵。
过了很久,朱標终於开口。
“起来吧。”
朱允炆没动。
“我明日不走。”
朱允炆抬起头。
朱標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讚许。
“听你一回。”
朱允炆这才站起来。
朱標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歇著。你若也病了,谁来伺候我?”
朱允炆应了一声,退出房门。
门外,周鹤年还站在廊下。见朱允炆出来,周鹤年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朱允炆靠在廊柱上,看著漆黑的院子。
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却忽然觉得,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
驛馆休整的第五日,风雪稍歇。
朱標披著狐裘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碗热薑汤,看窗外驛丞带人铲雪。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虽然仍然有些苍白,眼底那股灰败之气已褪了大半。
周鹤年每日辰时来號脉,巳时煎药,申时再號一次,雷打不动。
朱允炆就住在隔壁,夜里朱標咳一声他都能醒。
“允炆呢?”朱標放下碗问道。
“回殿下,二公子在廊下看舆图。”內侍躬身答道。
朱標嗯了一声后便没再多问。
这几日閒下来,父子二人的话反倒比在东宫时多了。
往日一个是监国太子,一个是读书皇孙,见面不是在讲筵上便是在宫宴上,能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功课如何,身体如何,皇祖父前日如何。
如今困在这驛馆里,外头是风雪,里头是药炉,倒有了些寻常父子的模样。
昨日下午朱標靠在榻上,拿西安驻军的屯田帐册当閒书翻。
朱允炆进来送药的时候突然被朱標叫住。
“你上回说卫所屯田有弊病?”
朱標一边翻著帐册一边开口询问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朱允炆把药碗搁在案上,想了想。
“儿臣以为,根子在世袭。”
“怎么说?”
“卫所军户世代为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当初分田时按人丁均分,到如今三代五代下来,人丁多寡不一。丁多的田不够种,丁少的田没人种,屯田拋荒便成了常事。”
朱標没说话,用眼神示意朱允炆继续说。
得到朱標的赞同,朱允炆精神一震,开口继续说道:
“再者,卫所军官也是世袭。指挥使的儿子还是指挥使,千户的儿子还是千户。这些人世世代代坐在那个位子上,会干什么不会干什么,全是听天由命。”
朱標合上帐册,看了他一眼。
“这话你在东宫从没说过。”
“东宫没人问儿臣。”
朱標沉默片刻,道:“那互市呢,你觉得利弊如何?”
朱允炆答得乾脆:“互市本身是好事。塞外缺盐铁茶布,我朝缺马匹牛羊,有无相通,各取所需。但眼下互市有个大患,那就是朝廷管得太死。”
“管得死不对?”
“管得死,私市就自然多。朝廷每年在边境设互市场,但开市次数少、规模小,边民等不及。私市一起,朝廷管不著,该收的税一文收不上来,该禁的违禁之物照样流出。”
朱標端起药碗,没喝,面露思忖之色的放下。
“这些话你跟谁商量过?”
“儿臣是读史书时自己琢磨的。”
朱標再次沉默,没再追问,只嗯了一声。
朱允炆退出房时,听见朱標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黄子澄教不出这些话。”
今日一早,朱標精神好了些,又让朱允炆陪著在屋內走了两圈。
走到第三圈时,朱標忽然站住,侧头看著他。
“允炆。”
“父亲?”
“等回了京,我想让你去兵部歷练些时日。”
朱允炆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儿臣听父亲的。”
朱標看他神色平静,又道:“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父亲自有考量。”朱允炆顿了顿,“不过儿臣猜,大约是和儿臣这几日说的那些屯田、互市的事情有关。”
朱標笑了一下,没答,继续往前走。
这是朱允炆记忆中,朱標第一次对他笑成这个样子。
......
午后。
朱允炆正在屋里核对隨行物资的清单,王忠在门外低声道:“二公子,周大夫求见。”
朱允炆搁下笔,说道:“请。”
周鹤年进来时手里没拿药箱,只拎著一个布包,进来后,他把布包搁在桌上,解开系口的绳子,露出几味药材。
“二公子请看。”
朱允炆认得其中几味,当归、黄芪、党参,都是这几日周鹤年入药的常用之物。
但周鹤年没有指著这几味,而是从中拣出一小把暗褐色的乾草药,搁在一旁。
“这是钱虎今日送来的。”
朱允炆拿起那几根草药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敢问先生,这是有什么不对么?”
“单看没什么不对,”周鹤年指著那把草药,解释道,“静神草,安神用的,太医院也常用。但味道不对。”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