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轮回游戏锻体 - 第82章 疏风清肺饮
就在林夏扶著老妇人走向前院时,她颈间粗糙的麻绳擦过他的手臂。那股混合著药苦与隱约腐坏的气味始终縈绕不散,而最让人不適的,仍是那双诡异的空洞眼窝。
安置老妇人在木榻坐下后,林夏並未立刻离开。他半蹲下身,目光与她那“注视”著虚空的空洞眼窝平齐,斟酌了一下用词,用上了更接近古人关切口吻的询问:
“老人家,恕某冒昧……您的眼睛,是何缘故?”
老妇人枯瘦的手指颤了颤,缓缓抬起,摸向自己那凹陷下去的眼眶边缘。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又不属於自己的器物。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更多的是茫然,一种深陷迷雾的失神。
“大夫说……”她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飘来,语速缓慢,字词间带著茫然,“村人皆染了恶疾。去了目,尚能苟活。留著眼……必遭横死。”
去了眼睛还能活,留著眼睛註定横死。
林夏背脊窜起一丝凉意。什么样的“病”,或者说什么样的“规则”,会以如此绝对且残酷的方式呈现?逼得人不得不挖眼求生?
他稳住心神,继续追问,语气放得更缓,试图捕捉更多细节:“那……您的眼睛,是何时……没的?”
“没的”一词,林夏含糊了一下。
老妇人低下头,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窝对著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她低声重复著,仿佛在咀嚼林夏的问题:“何时……是啊,何时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含混的自语:
“我记得……原是能看见的……何时呢……”
没有答案。只有一片空白的、如同被浓雾吞没的茫然。
她並非不愿回答,更像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关於“失去”的具体时间点,记忆本身似乎出现了断层,被某种力量悄然抹去,只留下“曾经有过”和“如今没有”这两个端点,中间的过程化为一片虚无。
一旁的莎莎没有说话,但林夏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也落在老妇人身上,同样凝重。
这段简短的对话,比之前目睹自縊行为更让林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疾病症状的非同寻常、村民行为的集体出走、npc记忆的缺失……这些异常点彼此纠缠,指向这个看似平静的山村深处,隱藏著某种超越普通病痛的、更具规则性的诡异存在。
“多谢老人家告知。”林夏不再追问,知道已无法获得更具体的时间信息。他站起身,与莎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被安置下的老人,似乎也累了,坐在木榻上呼吸渐沉,昏昏睡去。
“我去后院再查探。”莎莎低语一句,转身返回。
林夏则留在前院,目光扫过空旷的厅堂。药柜里已经没有药材,不需要再查看一遍。
沿著药柜搜罗了一圈,找到一个把手光滑的小木柜。
打开柜门。里面躺著一张微微卷边的纸笺,以及一个半摊开的药包,里面是副配过的药材,还有一支胡乱捲起的画轴。
纸笺上是几行潦草的字跡,勉强能辨认:
疏风清肺饮
蘼芜二钱半
霜桑叶二钱杭白菊一钱半
浙贝母二钱苦桔梗一钱半天麻一钱半鲜芦根四钱
生甘草八分
诸药同入陶罐,加水浸没,武火急煎一刻,文火再煎一刻,滤滓取汁。避风调养。
药柜上放著两册线装旧书。林夏一併取过来翻找。
旧书封皮无字,內页字跡工整许多,类似古代医者手录的《杂方集》。他快速翻检,找到“疏风清肺饮”条目。
上书:
此方治风热犯肺,痰壅气逆之证。肺为娇脏……外感风热之邪……津液为痰,故见……方中君以蘼芜……专善……臣以桑叶、菊花,增……佐以浙贝母、桔梗……更佐少许天麻、芦根……意在……使以甘草……全方清宣合法,痰热並治。
记述与方剂相符。
竟然真是治风热痰迷的方子?林夏有些不解。
他將目光落回那半副药材上。他不认识药材,但药柜上有戥子(一种小秤)。他小心地將药包中各类药材分开,一一称量,再与方剂所载分量比对。
缺了一味“蘼芜”,方剂中標註为“二钱半”的君药。
他立刻回翻《杂方集》,寻找“蘼芜”条目。
上书:
蘼芜者,又名……其茎叶纤柔,其香清冽如松霜……多生於崇山峻岭之腰。彼处海拔常逾三百仞,终年云缠雾绕,日光稀薄……盖因……故得其气独清……
《本草经》载其“主咳逆,定惊气,辟邪恶”……以之入药,可宣肺窍……雾靄所钟,遂成此涤浊清扬之品。
关键信息:
多生於崇山峻岭山腰,海拔三百仞(约六百米),终年云缠雾绕。
林夏心中驀然一凛。
海拔六百米,云雾深处。
这与那首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微妙地重叠了。
不是巧合。
他將药方全文、药材性状、尤其是关於“蘼芜”生长环境的记述,在心中默诵数遍。高达40点的智力属性,让他將这寥寥数百字的文言如同鐫刻般清晰牢记。
比对完药材药方,林夏取过画轴。
林夏小心地展开画卷,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多年的旧物。
是一幅山水画。
笔触细腻灵动,墨色浓淡相宜,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溪水潺潺,树木错落有致。以林夏有限的鑑赏眼光,也能看出这是一幅功力深厚的作品。
但有一处奇怪。
那些树木的枝干上,攀附著密密麻麻的藤蔓。藤蔓上结著三五颗或大或小的果实,果实呈乾瘪的黄色,像是熟透后没有被採摘、掛在藤上风乾了的葡萄。
这些黄色的斑点散落在树木各处,突兀地闯入画面,生生割裂了原本还算和谐的山水意境。它们不像是山野间自然生长的果实,反倒像是某种“疥癣之疾”,攀附在那些本该挺拔的树木上,贪婪地汲取著什么。
林夏盯著那些黄色的斑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藤笼中密密麻麻的眼球,那些眼球在橙黄色的光芒中缓缓转动,齐齐钉在他身上。
他猛地合上画卷!
这时,莎莎自后院返回,顺手將通往后院的木门閂上。
莎莎的到来像是一种来自现实世界的警醒,林夏再摊开画卷观看,已无之前那种被注视的心惊肉跳。
“有什么发现?”林夏问。
莎莎摇头:“井是枯井,很深,看不到底。院里除了那些空竹匾,没別的。麻绳是旧的,就掛在轆轤上那一条。”她顿了顿,“那老人……没再做什么?”
林夏的目光掠过木榻上似乎沉睡的老嫗,又落回莎莎脸上。
“我有发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关键可能不在『寻人』,而在『寻药』。治病的方子,用的主药『蘼芜』,就长在山间云雾深处。”
他將药方与书中记述简要说了一遍。
莎莎听完,沉默片刻,问:“你认为,山翁可能是採药人?或者,找到蘼芜,就能找到山翁?”
林夏:“目前还不能下结论。”同时做了个手指比唇示意噤声的动作。
莎莎会意,瞥了一眼熟睡的老妇,没有再说。
林夏走回桌边,將药方、《杂方集》和画卷小心收好。
两人步出医馆。
林夏:“按约定,日落前匯合。”林夏看了眼天色,“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再去村里別处看看,尤其是其他还有人的屋子。得弄清楚,眼睛……是不是只有她是这样。”
两人透过医馆门洞最后看了一眼老妇。
街道空空荡荡,唯有那股无所不在的药苦味,隨著山风,一阵浓,一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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