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 第59章 神兵天降 俞龙戚虎

    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鯨海水开！
    靖海军，全军奋进！
    八百人，每个人的眼神里浸透著可怖的血丝，疯狂地开展进攻。
    狼筅狠狠卷在倭寇身上，一枪，两枪，三枪……
    顾正远在死人堆里直直往前冲，大刀挥舞，接连將两个倭寇梟首，然后爬上城墙。
    他轻轻安置好老叟的遗体，拿起鼓槌。
    “靖海军，杀！”
    “咚！”
    沉重的鼓声携卷著磅礴力量，宛如一针强心剂，流入每一个將士的四肢百骸。
    倭寇见状，纷纷张弓搭箭，意欲射下靖海军主帅。羽箭乘风，与顾正远身上的鎧甲撞击出一道道清脆的金属响声。这身鎧甲还是王崇古临別之际留给他的，东南军备废弛，能挡倭寇长枪劲矢的甲冑可不多。
    但其中一只箭还是越过重重阻碍，刁钻地直刺顾正远握著鼓槌的拳头，霎时间钻心剜骨的疼痛让他脚下一崴，几乎站不起身。
    好在箭矢有些偏了，箭头没有完全没进肉里，他咬紧牙关，狠狠拔出，用还能拿起鼓槌的右手扒著鼓沿顺势站起，任凭左手剧烈疼痛，继续狠狠地敲打著大鼓。
    將军擂鼓，三军用命！
    几十支鸳鸯阵小队像狂暴的巨龙，一时竟能压住倭寇的攻势。
    夜幕降临，惨烈的战斗却毫无停止的跡象。
    鸟无声兮野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
    忽然，地面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震动，由小及大，由远及近。
    靖海军和倭寇都不由地放慢了进攻节奏，直至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战马嘶吼。
    越来越近……
    越来越磅礴……
    越来越震慑人心……
    徐海猛地回头，借著火光，看见远处烟尘滚滚，旌旗招展，隱约有无数火把在夜色中攒动。他的瞳孔骤缩，咬了咬牙，厉声喝道：“后阵变前阵，撤！”
    “倭寇们，你戚爷爷来了！”
    崑山城外，戚继光一马当先，从倭寇背后狠狠凿阵而过，一柄长枪直接穿起一名倭寇，狠狠砸向倭群之中，后面俞大猷和两千名骑兵紧跟著一路砍杀。
    內有鸳鸯阵，外有骑兵，倭寇阵型登时大乱，徐海咬牙切齿，赶紧命令所有人先突围出去。
    “正远老弟，別担心，苏州府大军就在后面，片刻就到！”戚继光一边砍杀，一边衝著城头大喊。
    徐海闻言大骇，倭寇折损近半，如果苏州府那边腾出手来和靖海军及戚继光俞大猷部合兵一处，今天他们很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后面有没有苏州府大军，徐海已无心辨別。倭寇匆匆如潮水般退去，来时汹涌，去时仓皇。
    援军不足两千，戚继光和俞大猷也不敢贸然追击。
    靖海军的士兵们拄著刀枪，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看著倭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直瘫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顾正远扔下鼓槌，从城墙上踉蹌著走下来。他的左手还在滴血，鎧甲上满是刀痕和箭孔。
    “兵宪！”娄宇快步迎上来，扶住他的胳膊，衝著四周吼道：“快，东璧先生在何处？”
    “我没事。”顾正远摆了摆手，拦住个小医官，取了些烈酒和麻布，自己坐在地上处理起伤口，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声音沙哑，“清点人数，救治伤员，统计战损。”
    “是！”
    戚继光和俞大猷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戚继光一身铁甲，风尘僕僕，脸上还带著长途奔袭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走到顾正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元老弟，好样的！三千人层层阻滯，还反杀七千，如此战绩，狗日的倭寇还敢囂张吗？”
    这一拍牵动了伤口，顾正远齜了齜牙，苦笑一声：“元敬兄，你再拍我就要散架了。”
    俞大猷跟在后面，面容刚毅，目光沉静。他看著满目疮痍的城池，看著遍地尸骸，沉默了片刻，沉声道：“顾兵宪，此战之惨烈，东南罕见。你们靖海军，確实比卫所军强太多，打出了明军的威风。”
    顾正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悲凉：“三千弟兄，只剩五百多人。十二个营官，基本都战死。这叫什么威风？”
    戚继光和俞大猷闻言，一时有些沉默。
    “二位將军进来吧，別站在这里了。”顾正远转身朝城內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戚继光和俞大猷跟著他走进城中。越往里走，战场越惨烈。巷战的痕跡处处可见，狼筅和长枪折断在街巷中，倭刀和盾牌散落在血泊里。有几处宅院还在燃烧，火光映著残破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归有光正带著民夫收敛遗体，看见顾正远三人，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
    戚继光看著这一切，忽然嘆了口气：“正远老弟，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无数惨烈的场面。但像靖海军这样的队伍，我还是第一次见。”
    顾正远停下脚步，环视一圈嘆息道：“元敬兄，上次你来苏州府时，我就说过要想战胜倭寇，还是得募兵练兵。这些穷苦百姓恨倭寇入骨，不怕死，就怕没有杀倭寇的机会。那些卫所的老爷兵，打起来就跑，还谈什么剿灭倭寇？”
    戚继光低垂眼眸，在內心思索著，这回说什么也要劝动胡督府在浙江招募乡勇组成新军。
    俞大猷若则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军队之魂，不在器械之利，不在阵法之精，在军心。”
    顾正远两人点点头，东南战场差的正是这份军心。
    三人走到一处还算完好的宅院，顾正远招呼他们坐下，让娄宇弄了些乾粮和水来。
    戚继光啃了一口乾粮，忽然问道：“正远老弟，你那个鸳鸯阵效果如何？”
    “幸得元敬兄指点，鸳鸯阵大发神威！若不是此阵，此次决难守住崑山城。”谈到鸳鸯阵，顾正远的愁苦表情才稍微柔和。
    戚继光一拍桌子：“好，我改良此阵，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倭寇，只可惜一直未能实行。不过，你可真是天生將种，若不是知道你是华玉公之子，我都险些以为你是將门出身。”
    顾正远苦笑一声：“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要不是倭寇打到了南京城下，我可能还在苏州府里画舆图呢。”
    俞大猷放下水囊，正色道：“顾兵宪，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志辅兄，请讲。”
    “你的靖海军，战斗力很强。这是正確的练兵路子，不止你这么想，元敬、谭子理和我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实现。”
    俞大猷的目光扫过顾正远的手掌、手臂上的伤口，语气直接，“但你自己……你是靖海军主帅，战场上主帅一旦倒下，三军士气必然崩溃。身先士卒没有错，但首先要有足够的本事活著。”
    顾正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左手，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志辅兄说得对。我这身本事，都是跟王崇古学的，可惜我这个师傅还没教多长时间就被赵文华这狗东西上疏弹劾，调到陕西去了。”
    戚继光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胆子也忒大，赵文华你都敢骂。放心，弟或有不知，俞將军是我东南砥柱，一身武艺更是高强，尤其是枪、剑、箭三法，堪称炉火纯青。有俞將军教你，定让你有赵子龙七进七出之勇！”
    顾正远怎么可能不知道“俞龙”的大名？他当即抱拳：“那就多谢二位兄长了！二位兄长可不能因为我是文官就藏私。”
    俞大猷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先说好，练武可要比练兵苦得多。你受得了吗？”
    “受不受得了，打了仗就知道了。”顾正远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