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之龙起华山 - 第五十七章 同僚操戈 宣正郎喋血黄泥冈
五月十六,“天帝生”,宜出行、祈福、修造。
大名府留守司管军宣正郎李杰近来春风得意。
他今年才不过三十五岁,却得了新任大名府中书梁世杰的青睞,被委以押运生辰纲的重任。那日,梁中书拍著他的肩膀说:“李將军,这一趟差事办好了,本官保你一个提辖又有何妨。”
十万贯金珠宝贝,这是何等的信任!
但是——金银再好,又如何比得上那轻描淡写的“提辖”二字?
从宣正郎到提辖使,看似只有一个词的区別,实则是从散秩官阶到实权武官的巨大飞跃。大名府提辖,分管军队训练、统管一州之地的治安巡防,简单来说,就是兵权印把子在握,哪怕只是隨意剿些土匪、山贼,泼天军功便唾手可得。
李杰当时热血沸腾,抱拳躬身。提辖,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在军中打熬了十几年,一刀一枪拼到宣正郎,再往上一步都是难如登天。如今梁中书递来了梯子,他岂能不紧紧抓住?
故而这一路上,他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从大名府出发,走中线,经南乐、滑州、封丘,一路南下。十五名军健护卫著三辆马车,沉重的货物压得车辕嘎吱作响,两个虞候前后照应,一个老都管坐镇中军。李杰骑在马上,手握长枪,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李將军,弟兄们走不动了,歇歇吧。”老都管在一旁絮叨。
李杰望望天色,摇头道:“都管,此地离黄泥岗不远,那里地势险要,最是强人出没的去处。咱们加紧脚步,过了岗子再歇不迟。”
老都管撇撇嘴,嘟囔了几句,却也拗不过他。
日头正烈,黄泥岗上热浪蒸腾。
李杰勒住马,眺望前方。但见黄土高坡起伏连绵,官道从冈下蜿蜒穿过,两旁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和灌木。他皱了皱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这地方……”他低声道,“若是有强人在此设伏,前后一堵,便是插翅难飞。”
老都管在一旁笑道:“李將军,你也太小心了。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强人?”
李杰没有接话,挥手道:“加快脚步,过了岗子,我请大家喝酒——喝五两银子一壶的好酒!”
眾人发一声喊,队伍加快了速度,鱼贯进入黄泥冈下的官道。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隆隆巨响。
李杰脸色大变,勒马抬头,只见两块巨石从冈顶滚落,轰然砸在官道上,將前路堵得严严实实。押送马车的军健们惊叫著四散躲避,两个虞候更是嚇得面如土色。
“有埋伏!”李杰大喝一声,绰枪在手,“列阵!护住马车!”
话音未落,冈顶上一声梆子响,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下。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军健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李杰挥枪拨开几支箭矢,厉声道:“什么人?出来!”
土冈顶上,一个蒙面大汉站起身来,座下青铁鬃,手持金环刀,哈哈大笑道:“李中郎,今日你是插翅难飞!”
他大吼一声,铁骑居高临下猛地一衝,马借地势,人借马势,当头一刀向李杰劈来。李杰挥枪格挡,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枪桿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胸中气血翻涌,不由心中骇然。
那蒙面人得势不饶人,大刀哗啦啦一抖,九个金环噹啷啷作响,连绵劈下,一招快过一招,一刀重过一刀。李杰左支右絀,勉力支撑了十余招,已是汗流浹背,气喘如牛。
他自知不敌,已起了退心。蒙面人一刀横扫,枪桿应声断为两截,李杰大惊,拨马要走,那蒙面人冷笑一声,驱马赶上,一刀劈向李杰后心。李杰听得脑后风响,急忙伏在马背上,那刀刃贴著后背掠过,將他的头盔砍落。
不等他直起身来,蒙面人又是一刀,正砍在李杰坐骑的后胯上。那马惨嘶一声,后腿一软,向前栽倒。李杰被甩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遍体鳞伤,右臂更是使不出半点力气。
蒙面人跳下马来,提著大刀,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杰仰起头,透过模糊的血光,死死盯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你到底是谁?”李杰喘著气问道。
蒙面人蹲下身来,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
李杰瞳孔猛然一缩——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赵……赵刚!”他哑声道,“是你!闻都监的……”
赵刚冷冷地看著他,道:“李中郎,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我让你见了我的脸,只不过念在同僚一场,教你死个明白!”
李杰苦笑一声,他终於明白了一切。梁中书重用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几分本事,另一方面因为他是“外人”——他不是闻达的人,也不是李成的人。梁世杰要扶他上位,以期从铁板一块的军权中打开缺口。而闻达、李成,却要借这生辰纲做文章,狠狠敲打梁中书一次,將他染指军权的手指剁掉。
——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註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他悲愴的转头看去,只见两个虞候已被砍翻在地,老都管抱著脑袋躲在车后瑟瑟发抖,十五个军健死伤过半,剩下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赵刚!”李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扎著叫道,“你杀了我亦是无用!我身后……”
“十万贯非同小可,梁世杰不是蠢材,不会压宝在你一个人身上!”赵刚的语气越发柔和,低笑道,“在你身后二十里,有梁世杰的另一支接应队伍,共计五十名精锐,为首的是梁大人的心腹亲兵祁白。一旦你出了事,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赶到接应。”
“但很可惜的是——李都监麾下最精锐的选锋亲卫,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与祁白他们交上了手,双方都是五十人,李將军,你说祁白能否击败对手,如期赶到?”
李杰突然没了力气,身子直挺挺的倒下,眼神中一片空洞。
选锋军,大名府驻军最强的轻骑编制。从选锋军中优中选优,挑选出的五十名亲卫,其实力可想而知。梁中书初来乍到,听命於他的士兵不足一成,如何与选锋亲卫相提並论?
赵刚直起身子,举起长刀,沉声道:“李兄弟,到了阴曹地府,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
李杰闭上眼睛,心中最后的念头不是怨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在军中打熬了十几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这该死的世道。
“同僚一场,给个痛快罢!”
刀光一闪,没有想像中的剧痛,只有刺入骨髓般的冰冷。
赵刚割下李杰的首级,用布包裹了,交给一个亲兵,吩咐道:“速送回大名府,交给闻都监处置。”又指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的金银珠宝,道:“把这些银子装上船,天黑前,必须赶到野云渡,咱们连夜走水路运回去。快!”
亲兵们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將一担担金珠宝贝搬上马车,收拢受惊的马匹,往野云渡方向赶去。
赵刚站在黄泥冈上,望著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在他后方二十里处,另一场惨烈的廝杀正在展开。
他却不知道,在他前方二十里处,又有另一群人在等著他们。
这正是:黄泥冈上血光寒,提辖死节心不甘。螳螂捕蝉雀在后,翻江蛟龙待扬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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