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第84章 水府,履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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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去忧听了后喃喃自语:“净业寺?”
    “小师傅,你家方丈法號是……”
    “我家方丈法號乃圆照。”
    宋去忧眉梢一挑,继续问道:“那圆德法师,小师傅可认得?”
    “圆德法师乃是我家方丈师弟,来到灵佛寺露了一面后,下山修行去了。”
    宋去忧不再多问,咬了口手中窝头,嘆一声,这世界真小。
    ……
    蹭了顿饭,宋去忧拜別吴先生,离开寺庙,回到自家宅院。
    院中,苏棠仰躺在石阶上,嘴中不知在嚼著什么。
    见宋去忧回来,苏棠拍了拍一旁石阶,示意宋去忧坐过来。
    宋去忧坐在一旁,看向还有些昏昏的苏棠道:“师姐今日怎么了?这般没精神。”
    苏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昨日我去找了井姑娘,她不在井里,但在井底给你留了言。
    本来昨晚就想和你说的,但你回来得太晚,便睡著了。”
    说著苏棠將那颗避水珠扔了过来道:“你自己去看吧,就在井底,师姐刚吃饱饭,得回去补个觉。”
    说完苏棠起身走向房间,宋去忧握著那颗避水珠坐在石阶上,疑惑地看著走路有些僵硬的苏棠,甚是奇怪。
    不过宋去忧没有多想,摸了摸身旁毛茸茸脑袋,起身走向后院。
    后院里井水清冽,带著些碧色。
    宋去忧携著珠子跃入井中,入水那一刻,珠子突然发出一道萤光,在宋去忧身上覆了层无形屏障,清冽井水自行避开,不沾衣袍分毫。
    水光晃晃,井水远比想像中深得多,下潜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身子突然穿过一层水膜,落到一处空荡无水,满是柔软砂砾的洞室。
    待宋去忧稳住身形,环视四周,井底別有洞天。
    石壁上嵌著几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幽光泠泠,照得这一方小小天地亮如白昼。
    抬眼望去,头顶井水悬而不落,像一块巨大的碧色琉璃扣在上方,偶有水纹漾开,盪出一圈圈粼粼的光。
    这井底方圆有三丈,陈设简素却样样精致,一张青玉案,两把竹编椅,角落里立著一只半人高的蚌壳柜,柜门微敞,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
    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月下潮生,落款处鈐著一枚小小的硃砂印,印文只有一个『汐』字。
    宋去忧在四周转了转,並未发现师姐所说的留言。
    疑惑之际,忽一道青光一闪,宋去忧转身循光走去。
    原来那青光来自那画中,似条游龙般腾空掠水,穿云裂雾。
    宋去忧近前细瞧,手中刚触碰到那画,顿觉天地倒转,光彩炫目。
    待眼前炫光散去,脚下踏实,宋去忧发现自己已站在一片月下的礁石之上。
    海风湿咸,水浪拍岸,远处潮水翻涌如银,涛卷似雪。湍转则日月惊,浪动则星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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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中月影之上,青光一顿,一名青衣素裙、长发未束的女子持青杆寒枪,赤足踩在浪尖。
    那女子转过身来,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清丽的面容,眉眼间带著三分英气,七分疏离。
    她踏在翻涌的潮头,如履平地,手中那桿枪在月下泛著凛凛寒光。
    宋去忧拱手道:“井姑娘。”
    那女子踏浪而来,面容冷漠,对著宋去忧拱手道:“宋道长,来此有何贵干。”
    对於井姑娘的变化,宋去忧没有过多惊讶,回道:“无事,昨日师姐下来说你不在井里,给我留了封信,今日我便下来瞧瞧。
    如今看来,在下被师姐骗了,多有打扰,告辞。”
    宋去忧转身回走,但並未找到出去的路。
    无奈,再次拱手道:“还请姑娘將出口相告。”
    那井姑娘看著眼前的宋去忧,眉头微皱,左手一甩,一道三尺青锋,没入礁石三分。
    “宋道长剑法超群,在下想要领教一番。”
    宋去忧看了一眼那柄没入礁石的青锋,看向那潮头冷眸,轻嘆道:“姑娘你我本是朋友,在下不想动刀兵。”
    井姑娘却不答话,足尖一点,身形已如海燕般掠至近前,那杆长枪横扫而来,枪尖破风,发出尖锐的啸音。
    宋去忧后仰避过,袍袖被劲风激得猎猎作响。
    第二枪紧隨而至,直刺面门。
    宋去忧不再退让,脚边长剑鏗然而出,剑脊架住枪桿,借力向旁一引。枪头偏开三寸,擦著他的耳廓刺入身后夜风。
    不等对方收势,剑锋顺著枪桿向上滑去,直削她握枪的手指。
    井姑娘反应极快,手腕一沉,枪桿脱手旋了半圈,枪尾撞开剑锋,左手接住枪身中段,顺势以枪尾反戳宋去忧心口。这一下变招行云流水,宋去忧只得收剑回格,剑身与枪尾相撞,溅出几点火星。
    二人一触即分。
    宋去忧执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袍角被海水打湿一片。
    井姑娘单手负枪,立於七步之外,海风吹动她的裙裾,像一汪泛波的春水。
    宋去忧压下心头那一丝被师姐戏弄的无奈,剑锋微抬,神色平静:“姑娘既执意要试,在下奉陪便是。”
    井姑娘没有多言,身影一晃,踏浪再至。
    这一回枪势不复方才的快疾凌厉,反倒如潮水漫涨,绵绵密密,一层压过一层。那杆银头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蛟龙出水,大开大合;时而如灵蛇吐信,角度刁钻。
    宋去忧沉著应对,长剑翻飞,剑光如练。足下礁石湿滑,他身形却稳如磐石,每一剑递出都不求功,只求稳守。
    二人斗了不知多久,银枪与青锋已不知碰撞了多少回。
    忽然,井姑娘枪势一收,整个人向后飘退丈余,重新落回一道涌起的浪头上。
    她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泠泠月光,让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冰冷疏离的神色褪去大半。
    “宋道长真是好剑法。”
    “姑娘现在可否放在下出去了?”
    井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將长枪往礁石上一顿,枪尾没入石中三寸。她抬手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长髮,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若道长的家產家业被侵被占,父母被杀被镇,以前和悦与邻,死后却被污衊,被泼脏水。
    而所做这一切的仇人却用你的家宅,你的积蓄,你父母的血肉,子孙满堂,逍遥快活。
    这一快活便是四百年,身为后人的你活了那么大,却一无所知,若不是找到一丝当年父母的遗骨,一切都还被掩盖,还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若道长是这人,恨吗?”
    宋去忧眼眸冷幽,眉头紧皱。
    海风灌进他的袖袍,猎猎作响。
    不知为何,稍微一带入那井姑娘所言,一股冷冽杀气不受控地从骨缝中盪出、迸裂。
    “恨!!!”他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潮声。
    “杀父弒母之仇,侵宅夺业之恨,四百载蒙蔽之耻,哪一桩都恨,恨不得杀光杀绝,恨不得剥皮割肉,恨不得嚼骨吞髓……”
    他抬眼看著井姑娘,一字一句。
    “如此血海深仇,本就该报,本就应报,在下不会拦!”
    井姑娘攥枪的手微微一颤。
    “但在下想问一句。”
    宋去忧语气平静,“那仇人是谁?如今身在何处?姑娘这三百年来,可曾查清他的底细?摸透他的手段?找到他的同党?找到他的软肋?找到他的子子孙后代?”
    浪头猛地一顿,井姑娘脚下的潮水矮了三寸。
    “若姑娘只是日日在这画中练枪,把自己困在一方小井里,在这画中对著月亮发狠,那恕在下直言……”
    “这不是在准备復仇,这是在用仇恨折磨自己。而你的仇人,此刻正在你的宅子里,用著你父母的遗物,吃著你父母的血肉,享著子孙满堂的福。”
    井姑娘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闭嘴!!!”
    青光一闪,罡风骤烈,锋锐的枪头已抵在宋去忧咽喉,井姑娘攥枪的手骨节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不断地剧烈颤晃。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面无血色,却没有泪。
    “你懂什么?懂什么!……”
    宋去忧拨开长枪,步子轻缓稳实,停在那井姑娘身前一步,沉声道:“你若是垮了,你的仇没人替你报。”
    “你要做的不是折磨自己,而是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走,先把事情弄清楚,刻心上,血海深仇早晚能有得报的一天。”
    井姑娘仰头看向宋去忧的眼,眸光闪烁,无力道:“他们要是变成了善神善佛,我杀了他们,你会阻止我吗?”
    宋去忧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淡笑:“吃人的狗永远都会吃人,只不过变得更斯文,更隱蔽,更会裹一层漂亮的皮。
    他们不是变成了善神善佛,他们只不过吃人的时候,学会了避著人。
    所以我们不看一时,要看他的一世,总有忍不住露出马脚的时候。”
    潮声灌耳,良久无言。
    井姑娘怔怔地看著他,枪尖垂落,在礁石上划出一道浅痕。
    月光落在她眼里,那双眸子也不再是方才的疏离冰冷。
    ……
    出了水井,宋去忧走到前院,但见那苏棠正愜意地倚在石桌上,品著糕点,並没有所谓的补觉。
    如此,师姐实在囂张。
    见宋去忧出来,想看热闹的她,立刻小跑过来道:“师弟,那井姑娘怎么样了?”
    宋去忧抿著嘴唇,眼神微眯,盯得苏棠一阵心虚,不由得后退两步。
    “师姐为何欺骗我?”
    ……
    苏棠一口將手中糕点塞入嘴中,叉著腰,气势一变,压过宋去忧道:
    “那丫头死倔死倔的,我与她又不熟,除了你去劝还能谁去劝?”
    “那你也应该事先告诉我啊!”
    “告诉你,告诉你后,你肯下去?就算你下去了,能有这种突然下去的效果好?”
    宋去忧被苏棠这一通抢白噎得无话可说,半晌才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师姐这张嘴,无礼也是有礼。”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把还想再问些什么的苏棠堵在门外,不再理会。
    被拦在门外的苏棠,挥了挥拳,皱著鼻子,哼了一声。
    在看到地上端坐的大黄时,指著屋內道:“你那主人没良心,好心帮他修復关係,还怨我骗他。”
    大黄可听不懂这些话,只是歪著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棠蹲下身,伸手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两把,气哼哼的:“他的气,就对著你这小狗撒。”
    大黄被揉得耳朵翻飞,却也不躲,反倒眯起眼睛,尾巴在青石板上扫来扫去,一副任你揉捏的模样。
    ……
    进了屋,宋去忧有些心烦,遂拿出破旧茶壶钻了进去。
    壶天內。
    云雀正趴在案牘前,聚精会神的看著早已摊开的天书残卷。
    “怎么了?”
    云雀抬头看向宋去忧道:“书中多了一术,履水。”
    宋去忧上前查看,那书中果然多出一片金墨云篆,流光转动。
    履水:在水面上行走,如履平地。
    此术学成之后,亦可浪尖踏步,不沉不降。
    云雀起身,来到小潭边对著宋去忧说道:“咱们在水面试试这术法。”
    说著云雀念诀行炁,足尖轻点水面,一圈极细的涟漪自她脚下盪开。
    她赤著脚稳稳落在水面上,仿佛那不是一泓清潭,而是一块通透无影的玻璃。
    水波微漾,她纹丝不动。低头看了看脚下,又往前迈了两步,水面依旧坚实如地。
    云雀起了玩心,踏著碎步在水面小跑起来,每一步都踩出一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宋去忧也照著书中诀窍行炁至足,缓缓踏进水中。
    他这一步迈得郑重,脚底触及水面时,竟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他托住。
    许是因心烦的缘故,脚下还有些虚浮,像踩在浸透水的棉絮上,软绵绵使不上力。
    宋去忧默念清心咒,又往前走了几步,渐渐找到窍门,气往下沉,水面便往上托,两相抵消,脚步便稳。
    走了十来步,宋去忧渐渐放鬆下来。脚下那种绵软之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托举,坚实如地面。
    宋去忧在小潭上围著古松走了几圈,已熟练掌握了这履水术,但就是不知在大江大河中行走又会是何样。
    宋去忧走回岸上,在水边盘坐,掐著手印行炁蕴养飞剑,吃丹药冥想修炼雷法,是每日必做的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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