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第74章 香火残金(二合一)
猴群四散。
崖边,陆书生瘫坐在猴尸上,飞回的网兜掛在手中晃荡,胸口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刘游侠將卷了刃的雁翎刀插在地上,仰头灌尽最后一口酒,烈酒混著脸上的血污一起淌下。
王屠夫最惨,左臂被撕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咧嘴傻笑起来:“回到家,俺再也不逞能杀妖除害了,以后和俺媳妇好好过日子。”
清风穿过,崖边腥气渐渐淡了几分。
宋去忧收剑入鞘,道袍下摆滴著乌黑黏稠的血。
静静看著身首异处的金翅大鸟遗骸,滋滋地喷出赤色火苗。
火光渐渐大盛。
金翅大鸟的残躯在净秽符火中蜷缩、焦枯,最后化成一堆灰黑的渣滓,被崖风一吹,纷纷扬扬散入山林。
宋去忧站在灰烬前,看著灰烬飘散,灰堆里露出一物事,约莫拇指大小。
他俯身拾起,擦了擦浮灰,露出一抹金色,上面刻有细密羽毛纹样。
宋去忧在手中掂了掂,发现此物与腰间金针材质相同,看来这是一块香火残金。
不过听那妖市土地公言:
香火残金是天庭地官食了香火所凝,关係著每位地官的修为,可这西域来的迦楼罗眷属,焚烧之后却留下了香火残金,这之间不知有何联繫?
思索著,耳畔忽然传来高呼。
“道长!”
陆书生踉踉蹌蹌地从猴尸堆里爬起来,脸上血污未乾,却先朝著宋去忧的方向深深一揖:
“方才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若非道长剑斩妖邪,我等此刻已是猴潮残肉了。”
刘游侠也挣扎著起身,抱拳道:
“刘某人行走江湖十余年,自认刀法不弱,今日见了道长的手段,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王屠夫捂著左臂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也道:
“道长,往后有用得著俺的地方,儘管开口,到城南肉铺卖肉,俺给你最好的肉。”
宋去忧转过身来,斗笠下的面容依旧沉静,拱手回礼道:
“不必多礼。三位硬扛数万猴潮而不退,这份胆气,比什么本事都金贵。
另外那金翅大鸟若非诸位相助,在下也难除掉。”
“道长莫谦虚,我等三人,万不敢揽功。”
……
东方既白,不知不觉间折腾了一夜。
宋去忧將那块香火残金收入袖中,继续道:
“诸位,我们今日暂且下山,收捡下昨夜的食猴梟头颅,下山休整一番。
不过,在下只贪钱財,万不想要那啥的除魔卫记名……”
游侠与屠夫闻言皆是一怔,旋即相视而笑。
而那陆姓书生上前生出苦笑:
“不怕诸位笑话,在下苦读二十载,最后还只是一个秀才,此生想的便是吃上朝廷俸禄,等下了山,赏钱便分与诸位了,想多分些妖首,凑个除魔卫记名。”
宋去忧摆了摆手道:“我只分钱,剩下的你们三人商量。”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许多。
晨光透过林梢洒下来,林间雾气渐散,鸟鸣声也重新响起。
四人原路返回,找回了十二个鸟首,到了钱塘郡城外的军营,被那功曹参军验完真假,登簿后,给那书生得了个除魔卫的记名。
至於金银,一两银子也无。
官府让先在军营休息,军营里已备好热水酒菜,说是要等这一轮伐妖结束,计算总功,一起发钱。
至於何时伐妖结束,只知在七天后。
宋去忧劳累了一晚,吃过餐食,被引到一处军帐,盘坐闭目,借著师兄给的玉叶,来到了『墟』界。
翠绿山谷,云雾繚绕,脚下茵茵青草,远处溪流潺潺,空气中瀰漫著草木清香。
穿过一片薄雾,来到上次聊天的空地。
空地上已有一张石桌,一个光头和尚,一个贵气女子,饮茶交谈。
“宋施主真巧,我们正在谈论你,你就进来了,快来,快来。”光头和尚慧明,摆手道。
宋去忧淡笑上前,拱了拱手,坐在了石桌前。
“宋施主应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慧明停顿一下继续道:
“这位长安的赵姑娘。”
宋去忧淡笑,对著那女子拱手道:
“宋去忧。”
“赵蘅。”
“宋施主,自上次一別,小僧整日泡在这墟界中都未见你进来,今日怎有空来此逛逛?”
宋去忧淡笑道:“在下最近在修炼除妖,就一直没有进来这『墟』界。”
“原来如此,倒是我这和尚清閒,每日借坐禪的由头进来,进来偷会儿懒。”
……
宋去忧又道:“在下,昨夜杀了个自成西教迦楼罗一脉的金翅大鸟,听它言语,像是看过天庭仙典。”
听到此话,二人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宋去忧將昨夜金翅大鸟的经过说了出来。
二人眉头紧皱,沉思著。
“西天灵山乃是佛祖世尊的道场,非得果位的僧侣不可进。
且听宋施主讲那金翅大鸟样貌,它也的確非八部眾迦楼罗一脉,既然它说出中天仙路断绝之类的话,也的確说明它见过仙典。
不过令小僧疑惑的是,这妖没果位,又非八部眾迦楼罗一脉正统,它如何进的灵山?又如何窥见的仙典?”
宋去忧思索片刻,继续道:
“杀了它后,尸体被焚烧,留下了一枚香火残金。”
听了此话,那名叫赵蘅的贵气女子,开口道:
“在下应该知晓一二。”
宋去忧与慧明疑惑的看向那女子。
但见她淡笑道:
“在下擅长傀儡之术,其中若要傀儡能够行动,一种是通过自己牵线,將炁渡给傀儡,另一种便是以香火残金为核,以香火为源。
至於让傀儡像人一般聪慧,需要的便是魂魄……”
宋去忧看著那女子道:“姑娘的意思是说,那金翅大鸟並非是妖,而是一傀儡。”
“这只是猜测,傀儡有很多种,但大致可分为死物製作的傀儡与活物肉身做的傀儡。
而那活物肉身做的傀儡,通过特殊秘术处理后,仍可继续修炼。就如邪修夺舍一般,那肉身仍是那人,不过它却不是它了,而是成为某人分身。”
“照姑娘所言,那金翅大鸟自称修行四百载,吞过高僧遗蜕,还知晓迦楼罗一族的血脉渊源,这些记忆与认知,未必是它自己的。”
赵蘅点头道:“毕竟这只是在下的猜测,若能看到那香火残金便好了。”
慧明看向宋去忧道:“宋施主,那物若在身上,只需思索下那物的样子,便可在这『墟』界呈现了。”
宋去忧思索著那枚布满细纹的香火残金,手心上忽的一沉,果然有物在手心浮现。
赵蘅眉头紧皱地瞧著。
“在下果然没有猜错,此物便是傀儡的核心。”
赵蘅抿了抿红唇,一双凤目盯著宋去忧道:“宋道长,在下想换下这枚香火残金,以作修行研究用,不知可否割爱?”
宋去忧诧异地看著赵蘅道:“此物与我也无用,只是姑娘想以何物换?”
“不知宋道长需要何物。”
宋去忧沉默片刻道:“我需提升五府之气的灵药,灵丹。”
赵蘅淡笑,豪气地挥手,石桌上出现五个素白莹润的玉瓶,看著上面標籤,分別是育木丹、抱火丸、黄芽丹、白庚丹、固精丸。
“若道长愿意,这五瓶丹药,想来可以让道长满意。”
宋去忧並不懂丹药。
一旁的慧明见宋去忧有些呆愣,开了口:
“宋施主,这五瓶丹药,每一种若想炼成,所需的灵药不下於数十种,那香火残金虽珍贵,若无用的话,换了並不吃亏。”
宋去忧略一思忖,点头应下。
“既如此二位碰下玉叶,交换下显映之物,离开『墟』界后,交换之物自会到手中。”
依言,宋去忧与赵蘅碰了碰玉叶,两片翠绿玉叶相触时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那枚布满细密羽纹的香火残金便化作流光,没入赵蘅的玉叶之中。
与此同时,五瓶丹药也落入了宋去忧手中玉叶。
交易结束,赵蘅收了香火残金,面上止不住的欣喜,纤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又道:
“宋道长方才说那金翅大鸟自称奉西教佛旨,在深山聚拢妖邪、静待时机?”
“那妖的確如此说的。”
赵蘅沉默片刻,突然起身拱了拱手道:“在下还有事要处理,不可继续久待,先告辞。”
……
待女子离开,慧明看著宋去忧道:“钱塘郡如今如此大动干戈的除妖,便是这女子所为。”
“此女是何身份?”
慧明神秘地笑道:“当然是皇室之人,不然怎么生的如此贵气。”
……
军帐內,宋去忧睁开双眸,怀中突地多出五个素瓶,正是那五瓶丹药。
收起玉瓶,帐外已日上三竿。
军营中喧囂声渐起,有兵士来回奔走,也有各方义士陆续归来,或拎著妖首,或搀著伤者,不过人却少了许多。
陆书生正坐在帐外一块青石上,手里捧著碗热茶,见宋去忧出来,忙起身迎上:
“道长歇息好了?方才功曹参军派人来传话,说今夜还有一批义士进山,问咱们可愿再往深处探。”
宋去忧摇了摇头,斗笠下的目光扫过营中往来之人。
那些昨日还意气风发的猎妖义士,此刻或坐或臥,不少人身上缠著渗血的布条,面色灰败。
陆书生端著热茶走了过来:“刚才小生数了数,二十余个队伍进山,今早回来的队伍才堪堪过了六成。回来的队伍也大多不全,没有不掛伤的。
还有一队只剩一人回来,就是那蹲在角落里,那个闷声不吭地啃乾粮的那汉子。”
军营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混著金疮药的呛鼻味,熏得人喉咙发乾。
宋去忧扫了一眼蹲在角落啃乾粮的那汉子,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烂了大半,眼神空洞得像是魂被人鉤走了一般,手里的乾粮啃了半晌也没见少。
“听说是撞上了一头成了气候的猪妖,那妖皮糙肉厚,刀枪不入,连他手中那柄百炼钢刀都崩断了,也没能伤著那畜生半分,一队五个人,就剩他一个。”
收回目光的宋去忧,没有多言。
转身看向陆书生,拱手道:“今夜在下便不进山了,昨日斗那金翅大鸟,符籙已耗得七七八八,打算休息一日,买些硃砂、籙纸,画些符籙,为再进山做准备。”
陆书生也拱了拱手道:“既如此,小生也休息一日,下次道长进山,还望可以与道长一队。
另外,还望道长留个地址,府衙银两下来,小生也好给道长送去。”
……
宋去忧留了地址,离开军营,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中依旧,正在扒拉麵条的苏棠,见宋去忧满身血污的回来,放下碗筷,连忙上前道:
“师弟,可有受伤?”
“谢师姐关心,师弟完好无损,这身血都是猴子血。”
听到没有受伤,苏棠鬆了口气,又赶快摆了摆手嫌弃道:“臭死了,赶快去换衣服。”
宋去忧洗了澡,换了身乾净的道袍。
苏棠给他盛了碗面,又切了些滷肉搁在碟子里,坐在石桌对面托著腮看他吃。
“师弟,你这趟出去一宿,快和师姐讲讲到底发生了何事?”
宋去忧扒了口面,將昨夜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从食猴梟到数万猴潮到那披袈裟念假经的金翅大鸟,说完又从袖中摸出那五瓶丹药搁在桌上。
“师弟得了块拇指大小香火残金,用它和別人换的丹药,师姐帮我看看值不值。”
苏棠打开一一嗅了嗅丹药,点头道:
“育木丹养肝、抱火丸补心、黄芽丹健脾、白庚丹润肺、固精丸填肾,正好对应五府之气。
每一瓶的成色都属上乘,有了这些丹药相助,师弟的雷法便可更进一步,在惊蛰那天凝雷丹有望。”
……
窗外日光渐斜,院中那棵红梅树,影子拉得老长。
苏棠洗了碗筷,又坐回桌边,拿出针线笸箩,就著未尽的夕阳,缝补宋去忧昨夜被猴爪撕裂的道袍袖口。
而宋去忧,则来到了翠松壶天。
盘坐在古松下,潭水边,看著水中忽上忽下的长剑,手掐法诀,体內的炁丝丝缕缕的涌入剑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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