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真千金:不装了首长请我看诊 - 第305章 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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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延錚加快步子,几乎是在奔跑。
    脚下的腐叶被打滑的步子踩得泥水四溅,那些泥浆裹著碎叶粘在裤腿上,沉甸甸的,像是拖著铅块在跑。
    他顾不上,甚至连低头看一眼的时间都不肯浪费。
    藤蔓从脸前扫过,任由它们抽在颧骨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红印,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血珠,他感觉不到。
    树枝抽打肩膀,一下又一下,隔著军装都能感受到皮肉在发烫,淤青正在一点一点地肿起来。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条被人走过的小路,那条被沈青梧踩出来的脚印、被她拨开的荆棘、被她踩断的枯枝,一点一点標记出来的路。
    那些痕跡太轻,如果不是他,换一个人估计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
    顾延錚看见了,沈青枵她踩过的每一处湿滑地面留下的浅痕,拨开藤蔓时折断的枝条,为了稳住身体抓握过的树干上留下的指印。
    循著那些痕跡跑。
    那片沉沉的雾靄终於没有再沉默,很远的地方,像是隔了好几层墙,传来一个声音。
    闷闷的,沙哑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个字。
    “这儿——”
    是她,是沈青梧的声音。
    顾延錚的脚步骤然加快,几乎是飞扑过去的。
    拨开最后一丛挡在面前的藤蔓,看见了她。
    沈青梧蹲在一棵倒伏的枯木旁边,浑身泥水,头髮散乱,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树上的露水,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手边攥著一把紫茎圆叶的草药,根上还带著湿泥,手指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嵌著碎叶。
    她脸上有她几道被草叶划破的血痕,嘴唇乾裂起皮。
    人还蹲著,还在拔草药。
    顾延錚蹲下来,没有说话,伸出手,直接把她手边那一小片还没有来得及拔的全部拔了。
    三下五除二,连根带泥,利落地扯出来,拢成一捆。
    这些活在羊城的时候他就跟著她干熟,她教的,他都学会了。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沈青梧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膝盖僵了,蹲太久,血液不通,整个人的重心不稳,摇摇欲坠。
    顾延錚的手收紧,把人稳住。
    她只是靠著他,靠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硬邦邦的,硌著她的额头,但她没有挪开。
    她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带著痰音,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
    顾延錚站著不动,任她靠著。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麻。
    把那阵头晕忍过去,慢慢直起身。
    顾延錚看著她的脸,目光从她额前的碎发扫到眼角那几道血痕,从乾裂的嘴唇扫到下巴上已经干了的泥印子。
    他没有说“你怎么搞成这样”,也没有说“你嚇死我了”。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蹲下去,把那把草药拢好,塞进沈青梧刚做好的背篓里。
    “走,咱们回去。”
    他伸出手,就那么举著,像一棵大树伸出的强壮枝椏。
    沈青枵看著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过去,放进他掌心里。
    他握住,握得很紧。
    两个人往回走,没有多余的话。
    顾延錚走在前面,把她的所有重量都接了过去。
    沈青梧跟在后头,被他牵著,像小时候在山路上被奶奶牵著那样,不用看路,不用想下一步往哪儿踩,只要跟著前面那个人走就行。
    ——
    出谷地的时候,沈青梧弯下腰,用力咳了几声。
    不是被呛到的那种咳,是从胸腔深处往外顶的、要把什么东西赶出去的咳。
    顾延錚走在她旁边,听见那几声咳,脚步一顿,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
    她咳了几下,吐出几口清痰,那痰又黏又浊,落在腐叶上,凝成一团。
    胸口那团闷了许久的东西,终於像冰块遇见了热汤,一点一点地化开。
    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空气不再是黏腻湿热的,而是带著药草辛辣气的、凉丝丝的,灌进肺里,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开了一扇窗。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呼吸过这么舒服的空气。
    沈青梧摇头,把手抬起来,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顾延錚的眉头拧著,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好几倍,他脸上还有刚才被藤蔓抽出的红印,颧骨处破了一点皮,渗著血珠。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自责,还有很多她来不及辨认的东西。
    沈青梧把那口残留的浊气吐乾净,“快走吧,小陈他们还在等著我们回去。”
    回到临时驻地的时候,几个战士歪歪倒倒地靠在树上。
    有人闭著眼睛,呼吸又浅又急;有人侧躺著,蜷成一团,手捂著胸口。
    小陈抱著枪坐著,后背贴著粗糙的树皮,枪横在膝上,枪口朝外,眼睛半睁半闭。
    他的眼皮沉得像掛了铅坠,眼珠布满血丝,他就那样坐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去。
    他答应过队长的。
    队长把这一群人交给了他,他就得守住。
    他坐在这里,醒著,就是在告诉这片林子,这里还有人,他们还活著,还没有倒。
    眼皮再沉,也没有闭上。
    胸口再闷,也没有躺下。
    他靠著那棵粗糙的树,脊背被树皮硌得生疼,就那么在疼痛 中撑著,让自己不要滑下去。
    队长还没有回来,沈大夫还没有回来,他不能起不来。
    他在等。
    听见脚步声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落下,眼睛撑开一条缝。
    从那片沉沉的雾靄里走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背脊挺直,步伐稳健,后面的那个浑身泥水,步子有些踉蹌,但没有落下。
    小陈的嘴角慢慢咧开,嘴唇乾裂,笑起来的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一滴血珠,他舔了舔,那滴血是咸的。
    队长回来了,沈大夫回来了,人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顾延錚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著小陈那双布满血丝却还在努力睁著的眼睛,看著他那张被瘴气和疲惫折磨得失了人形的脸。
    顾延錚的喉咙动了一下,看著小陈的眼睛,像每一次任务结束后那样,平静且篤定地告诉他:“小陈,我们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了。”
    小陈听见这句话,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於鬆了。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头往后仰,后脑勺靠在粗糙的树皮上,眼睛闭上。
    他的嘴角还掛著那点笑,气息从乾裂的嘴唇间缓缓吐出来,又长又慢,像是一口气把压在心头的石头全部吐了出去。
    横在膝上的枪滑到腿边,他的手指终於鬆开。
    顾延泽看著小陈的脸,心里有两股东西在搅,一股是心疼。
    心疼他用自己的身体扛住了他留下的担子,心疼他明明已经累得快要散架,却还睁著眼睛等他们回来。
    另一股是轻快,沈青梧找到了解药,队伍有救了。
    这些人不会倒在这片林子里,他们还能站起来,还能继续往前走,还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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