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锅烩 - 第46章 车內暗示
翌日一早。
汪庆刚坐下用饭,便听外头来报,薛家的马车,在门口等著了。
汪庆也没晾太久,吃完早饭,便来到院外,他一撩襟摆,正欲抬脚踩上马车,却听车夫慌道:“太……太太在里头……庆大爷不可!”
原以为这马车是为自己准备的,没成想,薛姨妈竟然要亲自去接。
汪庆暗骂一声薛家不会做人。
他悻悻而缩回腿,正欲吩咐去前头叫车,却听车厢內的薛姨妈,柔声道:“庆哥儿也不是外人,上来坐吧!”
上来做?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汪庆在心里补了一句骚话,脚却狠狠的踩上了车辕,狠狠一蹬,车子明显一沉,他已然一头钻进了马车。
端坐在车厢內的薛姨妈,明显被嚇了一跳,不自觉地握手成拳,刚往胸口捶了一下,却见汪庆已然钻进了车厢。
她不由得一僵,竟忘了撒手。
汪庆一抬头,却被有些走样的两团软糯,懟了一脸,他及时止住了抬头的动作,佯装担心被磕著头,佝僂著腰,不动声色地临窗的侧面落了座。
方冲薛姨妈略一低头,拱手,故作惊讶道:“文龙不过在我那將就了一夜,又没有缺胳膊少腿,打发个马车便是,姨太太何必亲自去接?”
“我……”
薛姨妈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方有些尷尬地笑道:“閒著也是閒著。”
虽然汪庆承诺放人,可薛姨妈满脑子都是,薛蟠在挨饿受冻的悽惨模样,翻来覆去,一夜没能合眼。
她唯恐汪庆拖延,这才一大早巴巴在马车上等著。
只是,这话说出来,不免有埋怨之嫌,故而找了个託词。
汪庆覷了一眼,薛姨妈麵团似的饱胀,意味深长道:“有姨太太这样好的母亲,为文龙牵肠掛肚,劳心劳力,纵然闯些小祸,想来也能逢凶化吉。”
薛姨妈显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訕笑道:“给庆哥儿添麻烦了,等回去,我定会好生管教。”
她说著,从身后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俯下身,双手艰难地递过,陪笑道:“这是给衙门的洒扫银子,还望庆哥儿莫要记在心上。”
昨夜,汪庆明显拒人千里,回去以后,母女二人一合计,决定破財消灾。
没有另叫马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姨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汪庆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往后一靠,双手抱臂,脸色一沉,道:“家父为国尽忠,死而后已,蒙朝廷信任,命我搜捕飞贼,清理閒散人员……
只是,念在老太太和二太太的面子上,这才装聋作哑,知情不报。姨太太难道觉得,我是贪图你这点银子?”
“这……”
薛姨妈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又听他拿薛蟠活死人的身份说事,一时间,张口结舌,身体僵硬。
汪庆则冷声道:“我进京不过月余,便有所耳闻,姨太太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管教儿子,省得他在外头胡言乱语……”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转缓道:“这件事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我恐怕也难逃包庇之嫌,姨太太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噯!噯!噯!”薛姨妈应声不迭,暗自鬆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一松,却猛然感到双臂摇摇欲坠,她正欲將包袱收回。
不料,汪庆却猛然前倾,一把兜住了她托在包袱下的双手,並道:“姨太太抓稳了!”
薛姨妈体態丰腴,双掌滑腻,宛如温玉,汪庆不由得心神一盪。
薛姨妈的双手被汪庆兜住,包袱的压力顿消,可手臂却一阵酸软,心头也隨之一紧。
被汪庆的大手包裹著手背,固然令她尷尬,可事急从权,汪庆情急之下,纵然托住双手,也情有可原。
更何况,儿子还在他手上,难不成还能小题大做,跟他翻脸?
只是,她无从判断,汪庆此举,到底是担心包袱落地,会砸到脚。
还是说,此前都是在装腔作势,见自己有意缩手,故意这么一托,再半推半就,將银子收下。
她一时举棋不定,加之双臂酸软,又使不上力,又担心会错了意,竟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正当薛姨妈缓解了些许酸软,打算试探著缩回手,汪庆却忽然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旋即,將包袱往她身前一推,並缩回手,道:“我不缺银子,姨太太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说到这,话锋一转,道:“只是,吃一堑,长一智,我虽无所谓赔不赔罪,但为了让文龙记住这个教训,还是得劳烦姨太太回去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他涨点记性。”
这话意味深长,薛姨妈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他是掂量了包袱,觉得自家诚意不足,还是另有深意。
只得先应承下来,並將包袱重新收回身后。
待回过头,却见汪庆背靠车厢,闭目养神。
有了这次身体接触,薛姨妈也有些尷尬,乾脆不去打扰汪庆,自顾自地琢磨如何赔罪。
一路无话,待到马车停下。
汪庆这才睁开眼,起身道:“衙门里头人多眼杂,姨太太就別下车了,我让人把文龙带来。”
他倒不是担心薛姨妈被人覷见,而是昨日走得急,只向金铺老板问明了情况,具体供述和签字画押等后续事宜,交给了庄泽。
汪庆担心他急於匯报,说漏了嘴。
下了车,果见庄泽躬身上前,汪庆一抬手,率先开口:“把恆舒典闹事的都带来!”
反正在车里已然做了暗示,剩下的就得薛家自行领悟了。
汪庆也没故意磨蹭,只是担心庄泽领会错了精神,將金铺的老板也一併带来,故而强调了恆舒典。
衙门都知道这层关係,並未对薛蟠用手段,可到底被关了一夜,牢房又没有炭火取暖,精神有些萎靡。
薛蟠看见自家马车,一挺腰子,似乎想要耍横,冷不丁瞥见一旁皮笑肉不笑的汪庆,嚇得脖子一缩,慌忙抱住昨日脱臼的胳膊。
虽然胳膊早已续上,可薛蟠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汪庆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笑容,略一拱手道:“姨太太就在车上,恕不远送了!”
旋即,衝著身旁的庄泽一招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到了值房,招呼庄泽坐下,方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庄泽毕恭毕敬地掏出文书,递过道:“按大人的吩咐,一式两份!”
汪庆接过,隨手放在一旁,道:“家丑不可外扬,告诉下头,不许外传,回头我会將这份供述交给老太太过目!”
再好的牌,一旦打了出去,最多也就占个先机。
只有握在手里,引而不发,才能够威慑对手。
“属下明白!”亲亲相隱本是常態,庄泽连忙答应。
汪庆这才摆了摆手,待到庄泽离开,他抓起供述,仔仔细细看完,方將其中一份收入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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