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锅烩 - 第33章 是金子,总会发光
汪庆与冯紫英等人一道,先行回了前厅。
有能力,在哪里都受重视,眾人客气许多,少不得说些场面话。
少顷,小赚一笔,神清气爽的贾珍,迈步进门,笑著招呼道:“酒菜已然备好,诸位快隨我移步偏厅,咱们边吃边聊。”
客隨主便,眾人隨著贾珍移步偏厅。
分宾主落了座,贾珍方端起酒杯,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柳湘莲,笑道:“胜负乃兵家常事,贤弟莫要放在心上。庆兄弟是自己人,你们以武会友,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来,咱们碰一个。”
眾人隨声附和,唯独柳湘莲似乎还没从刚才惨败中缓过劲来。
不过,他並未拂了贾珍的好意,一言不发的端起酒杯,一扬脖子,將杯中的苦酒饮尽。
贾珍做足了场面功夫,不再理会柳湘莲,转而向汪庆笑道:“哈哈哈!贤弟果真身手不凡,原本听说贤弟伤了飞贼,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定然手到擒来。”
汪庆一反在贾母面前时的大包大揽,谦虚道:“珍大哥过誉了,京中英杰辈出,小弟不过是侥倖胜了柳兄弟一招半式,可不敢口出狂言。”
在贾母面前夸下海口,那是拳拳之心,况且,也不虞泄露出去。
当著冯紫英等人的面,一旦传扬出去,將京城各方置於何地?
要知道,京中遭贼的,不乏统军的將领、勛贵。
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就算他真的抓了飞贼,也只会衬托同行无能,成为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汪庆本就对贾珍有所保留,自然不可能留下话柄。
“贤弟莫要过谦,我看京中也没几个有你这等身手!”
贾珍却不以为意,笑著看向冯紫英,道:“冯贤弟与那些飞贼交过手,以为如何?”
冯紫英含笑点头:“比武虽比不得实战,但庆兄弟举重若轻,冯某怕是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看庆兄弟身手,似有军中风范,不知令尊……”
汪庆一昧耍帅,吸引眼球,哪里有什么军中风范?
不过,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冯紫英多少还是看出些端倪,加之寒暄时那句,也是將门之后,故而有此一问。
汪庆汗顏道:“家父原只是津门守备,四年前为国尽忠,蒙朝廷恩典,追封轻车都尉,当不起將门之后。”
此言一出,眾人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异口同声道:“庆兄弟莫非汪猛,汪將军之后?”
“是!”汪庆面带悲戚,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眾人疑惑的看向贾珍,冯紫英更是难掩眼中的狐疑。
贾珍给了冯紫英一个愧疚的眼神,方尷尬一笑道:“今儿难得咱们兄弟齐聚一堂,正该把酒言欢,一醉方休,何苦惹得庆兄弟感怀?”
別看贾珍嘴上装腔作势,心里却把尤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汪庆的外祖母,本就不是史家正经小姐,跟贾母都隔了一层。
且出嫁时,贾珍出没出生还在两说,即便出生,也不过半大的孩子,就算偶尔与贾母还有些许联繫,也不可能特意告知寧府,故而知之甚少。
义忠亲王叛乱时,贾璉还未及弱冠,比贾宝玉也大不了几岁,而贾珍却早过了而立之年,开始当家理事。
原以为,汪庆不过是哪里蹦出来的远亲,没想到还有这层身份。
贾珍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疏忽,暗骂尤氏漏掉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不但让他在冯紫英等人面前露了馅,还险些弄巧成拙。
想到这,他愈发恨得牙根痒痒。
贾珍虽然极力掩饰,但汪庆还是有所察觉。
他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查抄那些赌坊,可不仅仅是仗著与荣国府那层比纸还薄的关係。
虽然慧纹並非太上皇所赐,但他父亲平叛而死,却是不爭的事实。
义忠亲王谋反前,朝中往来者眾多,很难说得清楚,赌场的生意又上不得台面。
只要他办事合法合规,想要针对他,就得考虑太上皇和皇帝会不会怀疑,是在为义忠亲王招魂,故意打击报復他这个忠良之后。
另外,与王熙凤的猜测截然相反,汪庆认为,就算贾母不觉得自家父亲是太上皇亲信,值得奇货可居,也不大可能透露给寧府。
想到这,汪庆不由得一怔,难不成,贾母担心自己与贾珍走得过近,这才授意王熙凤暗中使绊子,以免被寧国府摘了桃子?
看来,有必要探一探这位辣凤子的底了。
汪庆一面暗自思索,一面与眾人推杯换盏,並默默观察。
却见眾人一个劲的对贾珍挤眉弄眼。
若没趁著比武,捞上一笔,此刻,还能推諉。
这会子,拿人手短,贾珍心中叫苦不迭,却不得不硬著头皮,道:“有件事,还得麻烦贤弟……”
贾珍语带斟酌,儘量委婉地道明了意图,末了又道:“还望兄弟高抬贵手。”
眾人也连声道:“是啊!还望兄弟卖个薄面,回去定好生训诫!”
不出意外,这几家不是声称刁奴瞒著家里为非作歹,就是声称旁支庶出,出了不肖子弟。
汪庆生怕嚇退了他们,当即端著酒杯,打了一个罗圈揖,朗声道:“小弟初来乍到,行事莽撞,得罪了诸位,自罚三杯,权当赔罪了!”
眾人闻言,明显鬆了口气,忙不迭道:“庆兄弟爽快!”
“不能怪庆兄弟,是我们疏於管教,还要感谢庆兄弟,替我们教训家里的败类。”
汪庆自然不会拆台,笑著举杯道:“人孰无过?诸位能为族中兄弟和下人求情,足见都是有情有义,值得深交的朋友,汪某还得多谢珍大哥引荐!”
贾珍或许不怀好意,但汪庆也確实需要一个和事佬,只能暂时虚与委蛇,留待日后,再还以顏色。
捧了贾珍一句,又一脸惭愧道:“按说查抄的银子,也该一併退还,可惜,我原不知道有这层关係,以为得了一笔横財,总想著为西城的上官们做点力所能及之事,花出去不少,倒是有些难办……”
“都是自家兄弟,哪能计较这些?”
“就是,花出去的,全当请兄弟喝酒了。”
这些人能给赌坊背书,全都见钱眼开,哪能不惦记银子?
可三个和尚没水吃,谁也不愿意掉这个价,只等著別人先开口,见汪庆主动提出,当即便顺水推舟。
他们也知道汪庆僱人洒扫,倒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想著多少能找回点损失。
不料,汪庆却摇头道:“小弟做事鲁莽,心里已然过意不去,这银子断然不能少。”
他顿了顿,摇头晃脑道:“倒是有个法子,能个补上这个亏空。”
“嗯?”
眾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银子不能少,却是听得再明白不过,当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今日在场的都是自家兄弟,小弟就有话直说了!”
汪庆借酒三分醉道:“俗话说,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如今街道焕然一新,沿街的店铺最是获益。
我知诸位家大业大,府上有不少铺面营生,只要肯带头缴纳洒扫银子……到时候,亏空的银子不但有了著落,各位的长辈早起上朝,也有人扫雪清道,岂不两全其美?”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当然,汪庆还不至於没有底线,鱼肉百姓,他不过想在商贾的头上,弄一张长期饭票。
查抄赌坊只是一锤子买卖,总有用完的时候。
不过,商税太过敏感,毕竟,真正赚钱的行当,背后都不简单,別说汪庆,就算是皇帝,都得三思。
所以,他才另闢蹊径,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扫除,再以这个名义,收取市容管理费。
至於退还的银子……
不过是拿查抄的银子,引诱他们做表率罢了。
並且,汪庆只说退还赌坊的银子,赌客们的赌资却不包含在內。
他生怕这些人不肯上鉤,又补充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有那些人在路边盯著,西城来了什么生面孔,我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对防范飞贼大有裨益,还请诸位体谅小弟的难处。”
“都是自家兄弟,理应互相帮衬,这话就见外了。”
赌坊的损失,少说也有一两千两,汪庆这般知情识趣,自然不可能狮子大开口。
就算要赔出去一笔洒扫费用,也不过九牛一毛,又打著防范飞贼的幌子,眾人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当即,纷纷表態,气氛异常热烈。
原以为,他那层身份已然奇货可居,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生財的本事。
冷眼旁观的贾珍,看向汪庆,只觉如获至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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