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岭:激流勇进 - 第一百零八章:周老师的偏爱
阳河市中医院特护病房內,二十多名穿一高校服的学生围在病床前。孩子们看著臥床不起、面如枯槁的周文耀,脸上写满哀伤。
赵阿影、李柏慧等几个女同学偷偷抹眼泪,被挤在墙角的岳川怔怔盯著输液架。黄色药液一滴滴坠入滴壶,经过滴速控制器,最终从针头流入周老师的静脉。
岳川探身张望,终於看清病床上的恩师。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愿相信周老师罹患癌症的事实!
回想与周老师的点滴往事,男孩心绪翻涌,喉间泛起酸涩——如果不是周老师的力保,“冲岗事件”后他早被开除了;从今往后,不会有人拿他当关门弟子,不会有人帮他搜集学习资料,更不会有人自掏腰包帮他买营养品和鼻炎药。
高二文理科分时,周老师就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学校方面不再给他分配教学任务,不过,这位兢兢业业一辈子的老教师没想著要安享晚年,仍然在奥数班的培训工作中发光发热。
这位老教师藏著一桩心愿:想要將包括岳川等一眾奥赛班尖子保送进重点大学。这些好苗子都是他亲手选拔出来的,將是他最后一批学生,如果能亲眼看到他们金榜题名,那么,他的职业生涯才算圆满落幕。
事与愿违,周文耀桃李满天下的宏愿终究还是留有遗憾。数月前他被查出咽喉癌,如今癌细胞已经扩散,情况岌岌可危。
“同学们,谢谢你们来看望周老师!”知书达理的周师娘含泪劝慰,她同样是一高教师,最懂学生们的心意,“现在你们正处在学业繁忙的关键时期,这样,等你们带著喜报,周老师听著才舒心呢。”
见学生们攥著床栏不肯挪步,负责带队的郭老师跨前打圆场:“同学们,周老师需要多休息,过些天情况好转我保证再组织探望。现在都听我说……”
郭老师是岳川高二年级班主任,现在已接替周文耀全面负责奥数班的工作。
此时,郭晓刚已经开始往外撵人了,正当他轻推著学生们往外走时,身后的周师娘突然说道:“小郭,你和秦同学来一下,老周想跟你们说句话。”
郭晓刚愣了一下,隨即拉著岳川折返病床前,只见周文耀艰难地支起身子,左手攥住岳川手腕,右手紧抓郭晓刚衣袖,翕动的嘴唇发不出半点声音。恐怕他这才意识到,喉部的声带已经做了切除手术。
相濡以沫三十载的周师娘立刻会意,哽咽著转达丈夫的话:“小郭,老周想托你多关照岳川。既然你现在负责奥数班,能帮就多帮些,不枉费周老师教你们一场。”
不善言辞的岳川此刻也心如明镜,这分明是临终託孤。而自己,正是周文耀耗尽心血栽培的“孤儿”。男孩强忍多时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压抑了很久,此刻情绪终於得以释放。
见此情景,周师娘轻声细语地安慰岳川,而郭老师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男孩,转向恩师郑重许诺:“您放心!当年您是怎么照顾我的,我就怎么帮秦岳川!我会全程跟进,只要他不掉链子,保证能把他送到重点大学!”
看到郭晓刚拍著胸脯表了態,周文耀点点头,这才在周师娘的搀扶下缓缓躺平。
病房走廊里,郭晓刚搭著岳川的肩低声叮嘱:“秦岳川,你可得好好学!周老师刚从鬼门关回来就惦记你,我也是他的学生,不过可没有你这待遇!”
青年教师的调侃里混著三分酸涩,见少年垂头不语,又正色道:“既然周老师把你託付给我,但凡你有学习方面的问题只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
他盯著墙上的消防栓镜面,摸摸鼻子接著说道,“马上要进行全国奥数比赛,你的学习计划都要听我安排。如果你想走保送这条路,初赛和复赛必须都得拿一等奖,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总之,千万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分心,努力应考是重中之重。”
“知道了,周…不对,郭老师。”岳川怯生生地回道。
“你有点囊鼻子,是感冒了?”郭老师隨口问道。
“不要紧的,有点鼻炎。”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自己照顾好身体。刚好周末回家,让大人带你去医院瞧瞧,不要耽误学习。”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学生们的喧闹,郭晓刚小跑著追上去——作为带队老师,还得把二十多个孩子平安送上公交车。
因为是“大周”,所以岳川没回学校,而是径直走向市中心汽车站。
好一会儿,岳川终於挤到站台,正听见敦实的中年女售票员堵在小巴车门口吆喝:双岭山!去往双岭山!马上就发车了啊!没买票的赶紧过来买票!”
听到这话,人群推搡著涌来,女售票员將摺叠门封得严严实实。等岳川攥著皱巴巴的车票挤上车时,已经没了座位,他都没想,一屁股坐在司机侧后方的置物台上。
司机正要关门启动,站台忽然传来喊声:“师傅!请稍等一下!”
“快点!只剩最后一张票了!”女售票员冲踉蹌跑来的白髮老者直翻白眼。却见对方喘著气问:“同志,这车终点站是嵩岳镇秦家庄吗?”
“你管他是不是终点站,路过秦家庄不行吗?要上就赶紧买票!”女售票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老者没再多说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元硬幣,刚要递过去,对方扯著大嗓门儿喊道:“票价一块五!再给五毛,给你撕票!”
“同志,我见公示牌上写的票价是一块,你……”
“你什么你!那是去年的价!”女售票员嘴一撇,扯开破锣嗓子吆喝,“走不走?不走,我关门了!”
售票厅前的公示牌是去年贴的,今年却已涨价。这本就是一句话的事,可女售票员就是不愿多解释,想来,她累得口乾舌燥,並不想跟对方多废话吧。
老者国字脸、大背头,一看就是个斯文人。他不想跟售票员计较,於是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上去,没承想,就是这个举动让女售票员炸毛了。
“嘿!你这老头是来敲竹槓的?这么大一张钱我能找得开吗我?想上车,你就赶紧去旁边小卖部换零钱,快点,一车人都等著你呢!”
女售票员咄咄逼人,这副嘴脸无比的囂张和跋扈。斯文老者看看售票员,又瞅瞅车站门口的小卖部,面露为难之色,他腿脚不好,这一来一回可有他受的。
见老者被人拿捏,岳川心里不落忍,果断拿出仅剩的五角钱,对女售票员说道:“你听不出口音吗?人家是外地人!再说,让老人家跑来跑去,你觉得合適吗?”
岳川的话让女售票员有些下不来台,她想反驳什么,车厢里响起七嘴八舌的声援:“欺负外地老人算什么本事!”
知道自己犯了眾怒,售票员这才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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