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肝成人间武圣 - 第六十六章 江神
郑同蹲在石锁架旁边,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马亮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哆嗦嗦。
李锐还站在原地。
但他握紧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鬆开了。
他看著张玄的背影,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韩铁收回了凿在张玄胸口的刁手。
“你……”韩铁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张玄也收回了抵在他咽喉前的刁手。
“刚才。”
韩铁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
“你最后那一下,为什么不刺下去?”
“你是师兄。”
韩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弯下了腰,额头几乎触到拳面。
“张师兄。”
“韩某……服了。”
说完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师弟,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往人群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李锐。
“李锐。”
李锐不说话,看著他。
“你说得对。”韩铁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如他。”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人群,最后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慢慢散开。
张玄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不断揉著自己的指关节。自己临时改变发力方式,对指骨的负担太大了。
而且胸口也在疼,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別摁了。”
李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拿了一只茶碗过来,碗里是凉茶,还冒著一点冷气。
张玄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胸口的闷痛缓了几分。
“你最后那一手,怎么做到的?”李锐靠在木人桩上,好奇地问道。
张玄又喝了一口凉茶:“不知道。他出招的时候,我看著他手腕弹出的那一瞬间,忽然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看了三招就会了?”
“只会那一招。”
“后面两招我没看清,就只有第一招,他滑过来那一下,我看清了。”
李锐点了点头,称讚道:“看清一招就够了,已经很厉害了。”
张玄听后笑了笑,他把茶碗里的凉茶喝完,仰起头的时候,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茶还是苦的,但回口有一点甘。
……
天黑了下来,演武场空空的,只有夜风卷著几片枯叶打转。
张玄坐在石墩上一动不动,他好像有点理解什么是水势了。
看了看夜色,他站起身,把外衫从木人桩上拿下来,抖了抖,披上。
正要往厢房走,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囂声。
“站住!什么人!”
“我找张玄!张武师!救命!”
张玄的脚步停住了,他认识这个声音。
他快步走到外院,看见老孙头正被两个守门弟子架著往外拖。
老孙头浑身湿透了,裤腿上糊满了黑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鬆手。”张玄走过去。
两个守门弟子对视一眼,赶紧鬆开手退到一边。
张玄伸手扶住老孙头的胳膊。
“老孙叔。”他叫了一声。
老孙头抬起头,认出了是张玄,他一把抓住张玄的胳膊。
“江,江里有东西……”老孙头的嘴唇哆嗦著,“我孙子,我孙子被拖下去了……”
话没说完,他眼白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张玄一把捞住他,把他带到了外院的一间空房里,把他平放在床板上。
一个守门弟子端了碗热水进来,张玄接过来,托著老孙头的后脑勺,一点点灌进去。
老孙头没醒。
他在昏迷中不断抽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船翻了”“拖下去了”“江神”。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老孙头才醒来。
他看著房梁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起来,一把抓住张玄的手腕。
“我孙子……”
“慢慢说。”张玄按住他,“从头说。”
老孙头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开始了。
他说他孙子傍晚去江边收渔网,他在屋里等。
等到天黑没见人回来,他就举著火把去江边找。
他孙子的渔船翻在离岸十几丈的水面上,船底朝天,上面有一道一道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爪子扒过。
“我下水了。”老孙头的声音开始发抖,“水底下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脚底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滑的,冰的,我一碰它就缩回去了。我嚇得赶紧往上游,再游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我,我前几天去捕鱼,捞上来一具尸体,上面的伤口全是整整齐齐的,肯定是江神!江神发怒了!”
他抓著张玄的手越来越紧。
“张武师,我孙子才十五岁……他爹娘死得早,就剩我一个老东西带著他……你,你能不能……”
他没说完。
他说不下去了,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张玄低头看著老孙头抓著自己的那只手。
他想起去年冬天。
他扛完一天的包,靠在货仓门口啃窝头。老孙头拎著鱼篓路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一条巴掌大的杂鱼被扔到他脚边。
“卖不掉的,你吃。”
从那以后,老孙头隔三岔五地就会扔一条鱼过来,要么就是卖不掉的,要么就是吃腻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他该还这条鱼了。
“老孙叔。”张玄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你在这儿歇著,天亮了再说。”
老孙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玄已经站起来了。
然后他一个人走出了武馆,回到了平乐街的宅子里,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件乌金软甲。
他没有急著去江边。
他走到院子里,双腿一分,腰椎下沉,想先让自己热起来。
“咔噠。”
脊柱大筋绷紧,黑水桩的架势定住了。
他没注意到他面朝的方向,是黑码头。
张玄闭著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玄忽然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的气血开始波动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什么人轻轻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
极远极远的地方,从江面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翻了个身。
闷响过后,万籟俱寂。
连夜风都停了。
张玄保持著黑水桩的架势,一动不动,他把右手藏到了袖子里。
因为掌心里全是汗。
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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