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穿郡主府,他才知和离书籤错了 - 第158章 替她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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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鸿的丧事办完第七日,顾晏之在灵前守完了最后一夜。
    天还没亮,他站起身,膝盖僵得几乎打不了弯。顾管家要扶,被他轻轻推开。他扶著供桌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木退去,然后转过身,朝祠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前,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供桌上,顾鸿的牌位静静立著,金粉描边的字在长明灯的光里微微发亮。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您放心。该查的事,我会查清楚。该守的东西,一样都不会丟。”
    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甬道里的柏树还是那么高,枝叶遮蔽了天光,即使在清晨也是阴森森的。顾晏之走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前厅里,顾管家已经备好了早膳。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简简单单,是他让准备的。
    顾晏之坐下,端起粥碗,一口接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完了。馒头掰成两半,就著小菜吃了,一点都没剩。
    “顾管家。”他放下碗筷,“把府里所有的帐册、地契、铺面清单,都拿到书房来。还有父亲生前办的善堂,所有帐目、人员、往来文书,也一併拿来。”
    顾管家一愣:“侯爷,您这是……”
    “该做的事,不能再拖了。”顾晏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召集所有管事,我有事要宣布。”
    一个时辰后,前厅里坐满了人。
    那些被沈未央留下的管事,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在顾晏之和沈未央之间来回游移。
    沈未央坐在客座的位置上,手里端著一盏茶,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今日只是来给老侯爷来上香的,不想就被留下旁观了。
    她发现顾晏之变了。
    他还是穿著那身石青色的常服,头髮用玉冠束著,面容清瘦,眼下有青痕,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七天前在祠堂里,那双眼睛是红肿的,是愤怒的。
    现在那双眼睛是清的,清得像深冬的井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顾晏之从沈未央进门的那一刻起,总会不经意瞥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息,然后移开,然后再瞥过来。
    沈未央察觉了,但没有说什么。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风景。
    顾晏之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帐册。
    “从今日起,威远侯府名下所有田產、铺面、產业,重新核帐。”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去贪墨的、挪用的、趁乱偷拿的,三日內主动交还,既往不咎。三日之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送官。”
    两个字落下来,惊得管事们面面相覷。
    顾晏之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继续翻帐册。
    “第二件事。威远侯府名下三百顷良田,从今日起,每年岁入的两成,划归伤兵营。”
    满堂譁然。
    三百顷良田的两成岁入,那是每年几万两银子的数目。一个管事忍不住站起来:“侯爷,这……这也太多了吧?府里如今本就艰难,再划出去两成,下人们的月钱……”
    “月钱照发。”顾晏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该给的一文都不会少。至於其他开支……”
    他翻过一页帐册,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了点,“过去三年,府里光是宴请送礼就花了这个数。从今日起,这些开支减半。”
    他合上帐册,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
    “这件事,不需要再议。就这么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所需药材,若伤兵营短缺,从侯府私库支取。不必报我,直接去帐房领银子。”
    沈未央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顾晏之的背影。他站在窗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的肩膀还是很宽,但比从前瘦了许多,衣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伤兵营。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慈安堂案子之后,她在御前据理力爭,为那些被遗忘的烈士遗属爭取来的安身之所。朝廷拨款有限,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她曾想过从郡主府的私库里拨些银子过去,但苏擎苍说“你背后是镇北王府,手伸得太长,朝中有人会说閒话”。她只好暂时按下,等时机合適再提。
    没想到,顾晏之替她做了。
    而且做得比她想得更彻底,三百顷良田的两成岁入,那是每年都有的银子。不是一次性的施捨,是细水长流的供养。
    她放下茶盏,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散了会,管事们鱼贯而出,前厅里只剩下顾晏之和沈未央。
    顾晏之还站在窗前,没有转身。沈未央坐在客座上,也没有动。
    “你没必要这么做。”沈未央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顾晏之转过身,看著她
    “伤兵营,那是我的事。你不必为了……”沈未央抬起眼,与他对视。
    “不是为了你。”顾晏之打断她,语气真挚得不像是在说谎。
    “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我父亲在世时,常说起边关的將士。他说朝廷的抚恤,够他们买棺材,不够他们养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替他做他该做的事。”
    沈未央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顾晏之走回桌案前,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名单,递给她。
    沈未央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写著三十个人的名字,后面標註著籍贯、年龄、武艺特长。
    “这是什么?”
    “侯府亲兵。我从中挑了三十个精锐,亲自训练。从今日起,他们的唯一职责,是在暗处护卫你的周全。”顾晏之说。
    “我不需要。”沈未央把名单放回桌上。
    “你需要。春禾没了,你中了毒,下毒的人还没查到,你身边只有一个青棠和一个白芷。万一再有……”
    “那是我的事。”沈未央站起身,声音冷了一度,“顾晏之,我的安危,不劳你费心。”
    顾晏之看著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让步。
    “你说过,你来侯府是还我父亲的情。那我现在做的,也是在还我父亲的情。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沈未央一怔。
    顾晏之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份名单,“我现在做的,不是替我自己,是替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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