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穿郡主府,他才知和离书籤错了 - 第151章 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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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像受伤的野兽最后的咆哮。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过牢房里的一切,那碗还剩半碗的残羹,那只粗陶碗沿上残留的暗色痕跡,还有地上那滩已经乾涸的呕吐物。
    他一把抓起那只碗,握在手里,五指收紧。
    “啪!”
    碗碎了。碎片扎进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混著碗里残留的汤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不觉得疼,或者说,这点疼和胸口那种被活生生撕开的感觉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查!给我查!”
    他衝著门口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股暴怒的戾气像实质一样压过来,让门口的几个狱卒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是谁?是谁下的毒?是谁?”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衣袍上沾满了父亲的血污,掌心的血还在流,顺著手指滴在地上。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狱卒面前,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那狱卒的双脚离了地,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掰著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开。
    “说!”顾晏之的脸贴上去,通红的眼睛直直盯著对方,瞳孔里烧著要將一切焚毁的怒火。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乾的?”
    “不、不是……卑职、卑职不知道……”狱卒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白上翻,快要窒息。
    “顾晏之!”
    一声厉喝从甬道那头传来。刑部尚书张大人带著人匆匆赶到,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
    “放手!你想闹出人命吗?”
    顾晏之没有放手。他偏过头,看了张大人一眼,那一眼让张大人浑身一僵。
    “尚书大人来得正好。”顾晏之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我父亲死在你的天牢里,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鬆开手,那狱卒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张大人面色铁青,但看著顾晏之这副模样,到底没敢发怒。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侯爷节哀。此事本官已经著人彻查,下毒的狱卒今晨被发现死在城外的河里,身上没有外伤,只找到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顾晏之面前。
    顾晏之一把夺过来。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瓶口还残留著一点白色的粉末。他拔开瓶塞,放在鼻端嗅了一下,
    鹤顶红。
    他的手指收紧,眼神狠戾,“死了?线索断了?”
    张大人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顾晏之低下头,看著掌心的瓷瓶,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著让人头皮发麻。他笑了很久,笑得浑身都在发抖,笑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淌下去。
    “好……好得很……”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淬了血,嘴角还掛著那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刑部天牢,守卫森严,能把手伸进来的,能有几人?”
    他盯著张大人,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尚书大人,你说?是谁?”
    张大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侯爷……此事还需彻查,不可妄加揣测……”
    “揣测?”顾晏之猛地逼近一步,血淋淋的手一把攥住刑尚书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
    “我父亲死了!死在你们刑部的大牢里!你让我不要揣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厉,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告诉你!查不出来,我拆了你这刑部衙门!我说的!谁都拦不住!”
    他一把推开刑部尚书,转身走回父亲身边。
    他蹲下去,把父亲从那张血跡斑斑的褥子上抱起来。那具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捆乾柴,轻得像他记忆里那个怀抱一样,轻得让他想哭。
    他把父亲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著他的背,另一只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白髮。动作很轻,很慢,和方才那副暴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父亲,儿子来晚了……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
    他把脸埋进父亲冰凉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没有人敢进来。没有人敢出声。
    张大人站在甬道那头,脸色灰败,嘴唇紧抿。他身后的一干官员面面相覷,有人低下头,有人別过脸去。
    雨还在下,从牢房狭小的气窗里飘进来。
    顾晏之从未想过,三司会审那天竟然会是最后一面。
    顾鸿尸身被顾晏之带回侯府,顾管家站在门口等他,身后是一排下人,个个面色惶恐,像受了惊的鸟雀。
    “侯爷……老侯爷的……要怎么安排?”顾管家望向顾鸿,他捂住嘴,从哭腔中勉强说清楚这句话。
    “设灵堂,丧事我来办。”顾晏之跨过门槛。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顾管家。
    “父亲的东西,不用送去岭南了。”
    顾管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飞快地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顾鸿的灵棺被停放在祠堂。
    顾晏之伸出手,把父亲的牌位放到架子上,退后一步,跪了下去。
    石板很凉,膝盖磕在上面,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动,就那样跪著,看著父亲的牌位,沉默了很久。
    “父亲,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我都会查清楚。”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响。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晏之把自己关在祠堂里,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顾管家在门外跪了三个时辰,求他开门,求他吃点东西,求他保重身子。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长明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动不动。
    消息很快传遍了侯府。
    “侯爷把自己关在祠堂里了……”
    “老侯爷的事,听说是被人害的……”
    “这可怎么办?丧事还没办,侯爷又不出来……”
    下人们交头接耳,人心惶惶。有人开始往外递消息,有人偷偷收拾细软,有人已经打好了出府的主意。
    顾管家跪在祠堂门外,老泪纵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如果顾晏之也倒下了,这侯府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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