鎌仓一梦天下崩 - 第五十二章 美人自古如名將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三日前的冈丰城外,晨雾渐散,晓光初透。
    罗霄亲率主力大军列阵城下,黑压压兵戈绵延至晨雾之中。旌旗翻卷遮断天光,刀枪林立映日生寒,战马嘶鸣穿云裂石,铁甲沐著朝暾,泛著彻骨冷冽的寒光。
    阵前五百陷阵营昂首挺立,器宇轩昂,杀气腾腾;其后五百西凉铁骑玄甲裹身,神驹雄骏,长槊森然,槊锋亮如霜雪;五百戚家军、五百陌刀队分列两侧,刀锋灼灼,杀气直衝霄汉;往后三千唐兵阵列森严,步卒持戈、骑兵控韁,进退有度,宛若铜墙铁壁,撼之难动,另有五百无当飞军及三千锦帆军陆战队列於阵后,旗幡招展,刀明戟亮,黑压压一片,將云梯,弩车,衝撞车等攻城器械护在当中。
    城头守军凭垛远眺,惊讶地发现一觉醒来城下突现敌军,势如泰山压顶,尽皆面色惨白,不敢相信眼前一切,双腿发颤几欲瘫软。一年轻士卒心神失守,手中长矛“噹啷”坠地,声响刺破死寂。旁侧老兵横目怒瞪,可待攥紧刀柄时,才发觉自己掌心汗湿,手指亦止不住微微颤抖。
    长宗我部元亲被亲兵从酣梦中仓促唤醒,冠带未整、袍服歪斜,便踉蹌奔上天守城头。他双手死死撑住城垛,探身俯瞰城下雄阵,只觉一股寒气自足底直窜天灵,如遭五雷轰顶,身形几欲不稳。
    “这……这……焉能如此?”元亲嘶声惊呼,语调全无平素沉稳,“九月颶风肆虐,狂涛覆舟乃是常態,他们远涉重洋,竟能安然渡海?莫非真有鬼神暗助不成!”
    城头眾將士尽皆默然,无人能答。唯有凉风穿城垛而过,愈发衬得人心惶惶。
    罗霄勒马出阵,胯下神驹昂首打著响鼻,四蹄踏土,沉稳如山。他抬眼望向城头,提气朗声发话,声如洪钟震盪四野,城上城下尽数听闻:“长宗我部元亲!汝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罗某今日当眾宣汝十大罪状,昭告天地,明正典刑!”
    一曰囚禁天皇,罔顾君父:软禁天皇陛下於冈丰,隔绝內外,把持宫禁,视天子为囚徒,无君无父,大逆不道!
    二曰挟持圣驾,矫詔乱政:挟天皇以令诸国,私传偽詔,號令大名,篡改朝纲,紊乱国体,罪同篡逆!
    三曰幽禁公主,凌辱宗室:拘押欢子公主於深宫,禁錮自由,折辱金枝玉叶,天理难容!
    四曰跨海掳民,劫掠唐人:屡遣水军袭扰唐国东海沿岸,掠走唐人数千,贩为奴婢,致使无数百姓骨肉分离,罪孽滔天!
    五曰屠戮豪族,滥杀无辜:汝併吞土佐、阿波、赞岐、伊予,灭本山、安芸、津野、一条诸氏,屠戮宗支,血流成河!
    六曰苛政暴敛,荼毒百姓:重税苛役,盘剥无度,民不聊生;酷刑诛戮重臣,朝野震怖!
    七曰背盟弃义,反覆无常:汝內图自立,外毁盟约,视条约如废纸,信义荡然无存!
    八曰僭越礼制,私蓄甲兵:自称“四国霸主”,仪仗擬於天皇,私造玉璽,广积军械,心怀不轨,覬覦神器!
    九曰构陷忠良,残害贤臣:诛杀一条家老土居宗珊,肃清异议家臣,株连无辜,朝堂战慄!
    十曰逆天犯顺,祸乱四国:穷兵黷武,连年征战,致使广袤大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此十大罪,桩桩有据,件件属实!不诛汝,无以谢天皇;不灭汝,难以安四国!
    今日罗某奉天命、率义师至此,只诛首恶,胁从者一概不问。汝若识时务,即刻开城归降,尚可保全首领;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
    话音顿住,他手中马鞭陡然直指城头,声如裂帛,字字千钧:“城破之日,必令汝满城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长宗我部元亲闻言,面色铁青如铁,咬牙切齿,鬚髮皆张。死死抠住城垛石沿,指甲深陷石缝渗出血跡,他却浑然不觉。深吸一口气后,他厉声回斥:“罗霄竖子!汝一味指责本督背信,可敢反观汝自身乎?置天子安危於不顾,兴无名之师,犯我疆土,荼毒生灵。真正乱国逆贼,分明是汝,天理难容!”
    罗霄用手点指长宗我部元亲,大喝一声:“汝挟天皇以令诸侯者,囚圣驾而把持朝政,荼毒百姓,祸乱四方,此等逆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罗某今日奉天討逆,解救陛下,清君侧、正朝纲,乃是顺天而为,汝尚有何顏狡辩!”
    两军阵前,主將对詰,字字如刀枪相向,句句诛心刺骨。城上守军、城下雄兵,尽皆屏息凝神,唯闻二人话语隨风迴荡。
    十河存保立於元亲身侧,按捺不住胸中愤懣,抱拳躬身道:“主公,末將愿率精兵出城迎战,誓擒罗霄,斩其首级献於麾下,以挫敌军锐气!”
    元亲凝望著城下密不透风的军阵,心中踌躇良久。他素知十河存保驍勇善战,可敌军阵势之盛远超预料。倘若怯战不出,守军士气必瞬间崩颓,再无守御之力。他牙关紧咬,终是頷首应允:“汝且前去,若能斩其大將,挫彼凶焰,战局或有转机,切记量力而行。”
    城门轰然洞开,十河存保亲率三千精兵疾驰而出,列阵於城下。他勒马横枪,立於阵前,朗声道:“敌军將领,谁敢出阵与我一决生死!”
    他话音未落,麾下猛將细川宗桃已催马挺枪,直扑罗霄军阵,厉声大喝:“对付此等宵小,何须十河將军!哪个不服,速速拿命来!”
    罗霄阵中,潘凤端坐马背,手持巨斧仰天大笑,声如震雷:“倭將休要狂妄,且看潘无双劈汝於马下!”说罢催动坐骑,迎上前去。
    两马相交,枪来斧往,兵刃相撞之声叮叮噹噹,火星四溅。细川宗桃枪法凌厉刁钻,招招直取潘凤要害,攻势迅猛;潘凤大斧势沉力猛,每劈出一斧皆带呼呼劲风,势不可挡。二人鏖战三十余合,潘凤忽地虚晃一斧,佯攻对方左肩。细川宗桃急忙举枪格挡,不料潘凤手腕陡然翻转,斧势陡变,横斧疾斩,快如闪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巨斧竟將细川宗桃连人带枪劈为两截。鲜血喷溅如雨,五臟六腑滚落尘埃。战马受惊长嘶,驮著半截尸体狂奔而去。
    十河存保见爱將惨死,目眥尽裂,怒不可遏,亲自拍马举斧,直取潘凤。潘凤刚斩敌將,正意气风发,挥斧上前迎战。岂料交手不足十合,潘凤便觉吃力———十河存保武力远胜细川宗桃,迅捷狠辣,斧头翻飞,紧盯咽喉心口,招招致命。潘凤渐渐招架不住,躲闪之际,左肩被一斧划破,血光迸现,“哎呦”一声,翻身落马。阵中亲兵急忙衝上前,將他拼死拖回本阵。
    “敌军鼠辈,谁敢再出战受死!”十河存保举起战斧立於马上,鬚髮倒竖,声震四野,气焰滔天。
    阵中华雄早已按捺不住,拍马舞刀而出,身形如一团黑旋风,直扑十河存保:“倭將休得张狂,华雄前来会汝!”
    二人兵刃相撞,再度鏖战。华雄刀法刚猛无儔,一刀紧似一刀,如浪涛拍岸,连绵不绝;十河存保方才与潘凤大战,气力耗损不少,渐渐招式滯缓,露出疲態。华雄眼疾手快,瞅准破绽,一刀猛劈其斧杆,“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十河存保虎口震裂,战斧险些脱手,心知不敌,不敢恋战,拨马便走,仓皇败回本阵。
    罗成在旁早已蓄势待发,见敌將败退,当即一声令下,亲率西凉铁骑掩杀而去。马蹄声如雷轰鸣,烟尘滚滚蔽日,铁骑直衝城门。守军猝不及防,城门尚未及关闭,罗成已一马当先,杀入城中。守將中岛大和、津野胜兴双双策马迎上,一左一右,刀枪齐出,直取罗成。
    罗成银枪轻抖,枪花如雨纷飞,寒光点点令人目眩。不过一合之间,枪尖已刺穿中岛大和咽喉,血箭喷射而出,其人当场翻身落马,未发一声,再回身向上一挑一扎,枪尖透胸而过,津野胜兴胸口立时现出一个血窟窿,死尸栽倒在地,战马空鞍狂奔而去。
    两员守城大將,皆被罗成一合斩杀,毫无还手之力。
    城头守军见状,肝胆俱裂,军心彻底溃散。有人弃刀而逃,有人跪地求饶,只顾匍匐求生。城头阵脚大乱,再无一人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长宗我部元亲见大势已去,面色如死灰,率残部仓皇退入內城,紧闭城门,欲凭內城险隘死守。他立於內城城头,望著城外猛攻的敌军,看著四起的狼烟、遍地的尸骸,浑身止不住颤抖,满心皆是绝望。
    吉田孝赖亦站在內城城头,望著城下层层叠叠、刀枪如林的雄师,心中惨然。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嘆一声,朝著城下高声喊道:“罗霄大人!下官吉田孝赖,有要事想向大人商议,恳请大人容稟!”
    罗霄勒马驻足,抬手止住身后欲要衝锋的眾將,仰头望向城头,声音沉稳,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有话快说。”
    “我家主公向来对大人没有敌意,这中间想必有些误会,大人若肯饶我主公性命,下官愿即刻开內城城门,送天皇陛下出宫,绝无贰心!”吉田孝赖高声应道。
    罗霄沉默片刻,目光如炬,扫过吉田孝赖面容。城上城下上万人皆屏息等待,无人出声。少顷,他沉声道:“交出天皇陛下,长宗我部元亲可免一死,除此以外,別无选择。”
    吉田孝赖闻言,深深揖拜,转身匆匆稟报。
    內城箭楼上,长宗我部元亲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扶住城垛,几欲嵌进石中。其身侧软椅之上,靠著后醍醐天皇。这位昔日策动倒幕、欲中兴皇室的天子,此刻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如游丝,仿佛隨时会断绝。那双浑浊的眼眸,却始终睁著,望著城下的千军万马,望著四周的狼烟烽火,望著遍地横陈的士卒尸身,目光满是苍凉。
    元亲猛地转身,抓住后醍醐天皇的手腕,嘶声大喊:“陛下!陛下!罗霄背信弃义,无故兴兵犯境,臣请陛下速速降旨,令其即刻退兵!”
    后醍醐天皇缓缓转动眼珠,浑浊的目光落在元亲仓皇焦灼的脸上,又扫过城下惨烈战场。忽地,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呵呵呵呵”
    笑声苍凉喑哑,如秋风扫过枯叶,似老鸦於暮色中哀鸣,听得人心中发寒。
    “此番兵祸连结,生灵涂炭,皆由朕起。”天皇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朕当年决意倒幕,本欲重振皇室威仪,中兴天下,谁知战乱愈演愈烈,百姓流离失所。此皆朕之罪也……”
    元亲脸色骤变,攥紧天皇手腕,厉声急道:“陛下何出此言!速速降旨让那罗霄退兵,或许还有转机!”他心智已乱,此刻竟语气中带著些许哀求。
    后醍醐天皇未曾看他,挣扎著颤巍巍站起身,枯瘦的双手扶住城垛。目光越过城下千军万马,越过处处狼烟,又缓缓望向远方——那是京都的方向,是吉野的方向,是他曾奋战、曾逃离、曾怀揣中兴梦想的故土。
    “三神器……”天皇声音忽然变得高亢清朗,显是迴光返照之態,字字清晰,声声入耳,“已被朕暗中藏起。尔等此生再也寻不到了。”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罗霄心中猛地一震。三神器乃是他探寻穿越时空秘辛的关键线索,如今天皇直言已然藏匿,线索骤然中断。惊怒、不甘齐齐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陛下!……请陛下降旨诛杀长宗我部元亲,臣此番前来就是清君侧,迎圣驾,护佑陛下回京都的!”
    后醍醐天皇面无表情,未看罗霄,也未再看任何人,他仰起头,望著灰濛濛的苍穹,喃喃自语:“討灭朝敌、夺回京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朕心已死,此身何惜!”
    言罢,他猛地挣脱元亲的搀扶。那双枯瘦的手竟爆发出惊人气力,纵身一跃,从城头坠落。
    元亲伸手急抓,指尖只触到一片衣角,那衣角从指缝滑过,撕啦一声,只拽下一片袍袖,后醍醐天皇身躯重重砸在城下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鲜血四溅,染红了青石地面。
    一代天皇,就此陨落,魂归尘土。
    罗霄勒马原地,望著城下那具扭曲的尸身,久久不语。心中五味杂陈,惊、怒、惋惜、不甘……交织在一起,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悵然瀰漫心头。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然拔剑,剑锋直指內城,厉声大喝:“长宗我部元亲逆贼逼死天皇,罪不容赦!全军听令,诛杀逆贼,踏平內城!”
    一声令下,眾將齐声吶喊,声震云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內城。王平率无当飞军率先衝锋,士卒手持升级版诸葛连弩,齐发箭矢如暴雨倾盆。此弩可连射十矢,射速迅猛,威力绝伦,堪称当世利器。这对城头守军形成了有效压制,使守军根本无法抬头,很多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顺率陷阵营从左路猛攻。五百陷阵营將士甲坚兵利,盾牌如墙,刀枪如林,步步推进,宛若移动的钢铁堡垒,无人可挡。陷阵营逼近城下,迅速架起云梯,高顺身先士卒,率先攀援而上,厉声大喝:“陷阵之士,有进无退,隨我破城!”
    “杀!杀!杀!……”眾將士猛衝而上,杀声震天。
    右路无当飞军更是剽悍迅捷,將士身著轻甲,架云梯,拋飞索,攀城如猿猴,几个纵跃便登上城头。诸葛连弩近距离衝杀所向披靡,一梭箭矢射出,守军便倒下一片。残兵鬼哭狼嚎,再无半点抵抗之力。
    不到半个时辰,內城告破。高顺率先登上城头,一刀砍翻守军旗手,將罗霄帅旗插上城楼最高处。帅旗迎风猎猎,宣告此战大捷。王平紧隨其后,率无当飞军肃清城上残敌,稳固城防。
    长宗我部元亲见败局已定,无力回天,率百余亲兵从后门仓皇逃窜。罗霄命大军围三闕一,故意留出生路,就是给敌人一丝逃跑求生希望,瓦解反抗意志,然后待敌逃窜,再沿途追剿,斩尽余孽。
    元亲逃出后门,策马一路狂奔,不敢回头。秋风呼啸耳畔,如追魂之音。身后冈丰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將半边天际染成淒艷的暗红色,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一座雄城,竟然就这样被攻陷了。
    奔出十余里,忽听一声炮响,道旁密林中伏兵四起。当先一將,黑脸环眼,手持火云刀,刀身隱有火光,正是罗霄麾下悍將———许褚。
    “长宗我部老贼!”许褚声如虎啸,震得林中宿鸟惊飞,“俺在此等候多时,汝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元亲魂飞魄散。身旁猛將福留亲政拍马迎战,此人號称“土佐名枪”,枪法出神入化。他挺枪直取许褚,厉声喝道:“主公速走,末將断后!”
    许褚仰天大笑,“挡我者死!”
    言罢,一声怒吼,火云刀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带著灼热劲风。福留亲政举枪格挡,二人鏖战三十余合。许褚刀势愈猛,最后一刀劈下,力道万钧,竟將福留亲政连人带马劈为两半。鲜血溅满许褚周身,他却浑然不顾,横刀立马,笑声震彻山林。
    远处回望的元亲面如土色,急忙打马向北继续逃窜。半日奔逃,人困马乏,正欲寻地歇息,忽听炮响震天。只见庞德率五百铁骑横在道中,大刀直指前路:“长宗我部元亲,汝冈丰城已破,无处可逃,还不速速下马受死!”
    元亲哪敢应战,仓皇拨马而逃。庞德率兵追杀一阵,斩其大半亲兵,元亲身边残部愈发稀少。
    暮色將至,残阳如血,染红天际。元亲率数十残兵逃至一处平原,刚欲喘息,道旁又杀出一彪人马。为首乃是李如松亲兵李有升,率五百骑兵吶喊衝杀,刀光霍霍,马蹄如雷。元亲残兵早已疲惫不堪,不堪一击,四散奔逃。元亲拼死衝出重围,身边仅剩三五骑,此时他胯下战马已然口吐白沫,人亦摇摇欲坠,狼狈至极。但即便如此,求生欲让他顾不得停歇,一路拼命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催马疾驰。
    夜幕落下时,行至一处幽僻官道,两侧密林丛生,枝叶交错遮蔽天日,阴风阵阵,吹得人脊背发凉。远处夜梟啼叫,悽厉如鬼哭,令人毛骨悚然。元亲心头一紧,勒马问道:“此……此地是何处?”
    身边亲兵勒住战马,四下观瞧,嚇得牙齿打颤,颤声回道:“回……回主公,此地名为……鬼哭峡。”
    元亲面色骤变,一股寒气自尾椎直窜头顶,浑身冰凉。
    鬼哭峡,正是昔日欢子公主遇刺、陈宫被杀之地,向来被视作凶途险地。
    “鬼哭峡……吾號鬼若子……”元亲喃喃自语,声音不住颤抖,“此地名曰鬼哭峡,鬼祟相逢,於我大凶。不好!快!快!速速离开此地!”
    残兵们拼命催马,不住抽打马鞭,一心想快速通过谷地。幸好元亲胯下所乘乃宝马良驹,否则,一路奔袭至此,纵然后有追兵,又焉能跑得动。
    几人刚至谷口,前方骤然火把通明,一支人马赫然横在路中。当先一將,黑衣黑甲,腰悬双刀,面容冷峻如刀削,目光森寒如冰,正是周泰。
    “长宗我部元亲。”周泰声音如三九寒风,字字刺骨,“陈宫先生和小公子的血债,今日,汝该偿还了!”
    元亲肝胆俱裂,加之一天疲於奔命,水米未进,峡谷中冷风阵阵,让他浑身如筛糠般颤抖,“陈宫不是我所杀!何故枉我?……等等……什么?……小……小公子?……你是说……”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他身旁十河存保虽身负重伤,左肩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仍强撑著拍马出战,嘶声大呼:“主公快走!末將断后,誓死护主!”
    话音未落,已举斧直取周泰。
    周泰双刀出鞘,刀光如雪练翻飞,二人即刻鏖战。十河存保本就重伤,激战之下伤口迸裂,鲜血汩汩直流,左臂尽被染红。他的斧头愈发迟缓沉重,每舞动一次,皆用尽全身气力。周泰却从容不迫,双刀翻飞如轮,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四十回合过后,十河存保力竭技穷,双臂再无力抬起。周泰左手刀猛然磕开其斧,右手刀全力横斩,快如闪电,十河存保只觉眼前一道寒光,喉间血光乍现,闷哼一声,跌落马下,当场气绝身亡。
    元亲见十河存保战死,大惊失色,急忙拨马欲逃。黑暗中,身边一骑追至,蹄声急促。他回头望去,是一名跟隨多年的亲兵。只见那亲兵面色狰狞,手中长枪已然端起,枪尖直指自己后心。
    “主公……”亲兵从牙缝挤出话语,满是愧疚与决绝,“对不住了!”
    元亲瞳孔骤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事发突然,想要躲闪,却已然来不及了。
    “噗”的一声,枪尖贯穿后心,从胸前透出,血淋淋的枪尖刺眼至极。他低头看著胸前枪尖,眼中满是气愤和不甘,隨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翻身落马,重重摔在泥地之中。
    长宗我部元亲仰面倒在泥地,瞳孔渐渐涣散,失去神采。夜空中乌云散去,露出一弯冷月,惨白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死不瞑目的神情。
    四国梟雄,土佐夜叉,素有“鬼若子”之称的长宗我部元亲自此毙命,落幕於鬼哭峡。
    再说冈丰城破之后,罗霄率大军入城。城中余烬未熄,青烟裊裊升腾,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满目疮痍,儘是战乱留下的伤痕。罗霄策马行过长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清脆。街道两旁降卒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百姓躲於屋內,从门缝偷眼张望,旋即慌忙缩回,不敢露头。
    罗霄命亲兵收敛后醍醐天皇尸身。待尸身被抬至面前,已是血肉模糊。他翻身下马,立於尸身前,沉默良久,解下自身披风,轻轻盖在天皇身上,沉声道:“以天皇之礼,厚葬陛下。”
    隨即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军,威严赫赫:“传我將令!肃清残敌,发榜安民。三军將士严禁劫掠百姓,擅取百姓一物者,斩!姦淫妇女者,斩!滥杀降卒者,斩!”
    三道杀令一出,三军凛然,无人敢犯,城中秩序迅速安定。
    此战缴获粮草輜重堆积如山,战马数千匹,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刀枪盔甲不计其数,战果颇丰。罗霄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城下忙碌搬运物资的士卒,面色沉静,目光深远。大胜之下,並无骄矜喜色,唯有对乱世沉浮的沉沉思索。
    数日后,捷报传来,韩信已率军平定阿波全境。罗霄大喜,当即命韩信乘胜追击,征伐赞岐、伊予两国。韩信用兵如神,军令严明,短短十余日,两国豪族闻风而降,不敢抗衡。四国全境,尽归罗霄麾下。
    消息传开,四方诸侯尽皆震动。
    京都二条城內,织田信长正与秀吉对弈。闻听战报,手中黑子悬於半空,久久未曾落下。他沉默良久,缓缓將棋子放回棋盒,一声脆响过后,望著棋盘面无表情,缓缓开口:“罗霄……此人……日后必为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啊。”
    甲斐国躑躅崎馆寢殿內,武田信玄臥於病榻,侍女正为他餵药。闻报之后,他猛地睁眼,肩膀伤口被猛然牵动,疼得直皱眉头,侍女被他圆睁二目的样子嚇得退后一步,失手摔落了药碗。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著屋顶,良久才缓缓长嘆一声,满是落寞与不甘:“天不助我武田家,错失爭霸良机,奈何!奈何!……”
    越后国春日山城內,上杉谦信正於庭中舞剑,剑光如龙,身法飘逸。闻报,剑势骤然凝滯,剑尖悬於空中。他收剑入鞘,行至廊下,遥望南方天际,沉默不语。毗沙门天旗帜隨风猎猎作响,良久,他屏息凝神,吐出几个字,轻如自语,却字字千钧:“此人……果然……非同寻常。”
    西国毛利氏馆中,毛利元就与足利尊氏正密议矿山开採之事。闻报二人面面相覷,满座皆惊。足利尊氏拍案而起,愤然道:“若容罗霄坐大、坐拥四国,我等皆无寧日!吾曾有言,此子暗藏爭霸之志,狼子野心,断不可留!”
    肥前国龙造寺內宅中,龙造寺隆信正大宴宾客,庭中歌舞昇平。闻报,他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摔碎酒盏,瓷片四溅,酒水横流。他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滔天:“罗霄小儿,竟敢窃取四国岛!昔日毁我矿山,断我財路之仇尚铭记於心,吾誓报此仇!”
    …………………………
    朝熊山上,满目縞素,天地间儘是沉鬱悲戚之气。
    灵堂设於奉天殿西侧一处殿內,白幔层层低垂,遮去了厅中大半光亮,唯有案前烛火摇曳不定,昏黄光影在素白帷幔上明明灭灭,更添淒清。甲斐姬遗体已由杨妙珍亲手拭净周身、整飭装殮,换了一身洁净素白锦袍,静静安臥於灵床之上。她面容平和安然,双目轻闔,眉尖那颗美人痣依旧让本就美丽的容顏更加动人,仿若只是倦极入眠,全无战乱身死的悽愴。
    灵前香烛高烧,鲜果供品罗列整齐,焚烧纸钱的灰烬被穿堂冷风捲起,打著旋儿飘飞四散,细碎落在满堂披麻之人的肩头衣上,轻得像化不开的哀思。
    杨妙珍长跪灵前,双目红红,泪痕纵横未乾,一身孝衣更衬得面色惨白。她身侧侍立著千代与阿市,二女亦是縞素加身,容顏惨澹。千代紧咬著唇瓣,强忍著悲声,眼眶里泪光打转,不断簌簌坠落,一滴滴砸在膝前蒲团之上,晕开浅浅湿痕。阿市早已哭至声嘶力竭,再无半分气力呜咽,只怔怔望著灵床上的甲斐姬,嘴唇微微翕动,细弱呢喃无人能闻,只剩满眼茫然与痛苦。
    灵堂外廊下,庞统、杨震、张昭三人身著素服,並肩而立低声议事,个个面色沉凝如铁,眉宇间满是忧烦与凝重。杨震手中攥著一卷刚从四国快马传来的军报,乃是罗霄平定四国全境的捷报。他將军报细细折起,收入袖中,望著殿內殿外满眼縞素,长长一嘆,开口道:“四国已定,霄儿正忙於安抚当地百姓、清剿残敌,诸事繁杂,千头万绪……甲斐夫人噩耗,依我看……还需暂且瞒下,莫要报与他知。”
    庞统点了点头,长嘆一声。他平日羽扇从不离手,运筹帷幄间儘是从容气度,此刻却双臂垂落身侧,沉默良久,方沉声应道:“杨公所言极是。四国新定,人心尚未归附,主公若骤闻甲斐夫人噩耗,必是悲慟欲绝,心绪大乱,恐难理事安邦。且待境內大局稍稳,再据实稟告,亦不为迟。”
    张昭闻言,先是頷首赞同,旋即又摇头轻嘆,嗓音苦涩:“话虽如此,然甲斐夫人以身殉国,乃是惊天大事。日后主公知晓,责我等瞒报,罪责难当啊……”
    “一切罪责,皆由老夫一力承当,与二位无干!”杨震话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全无半分迟疑,“当务之急,是厚办甲斐夫人后事,让她走得安稳体面,不负平生忠义。”
    三人正低语间,一名侍女自后堂仓皇奔出,神色慌张失措,快步近前屈膝低声稟报导:“诸位大人,不好了!中西君尾小姐方才……方才又欲寻短见,幸得婢子们拼命拦下,方才无碍!”
    杨震面色陡然一沉,再不言语,拔步便向后堂疾行而去。庞统与张昭四目相对,皆见对方眼中忧色,亦连忙紧隨其后。
    后堂一间幽寂厢房內,中西君尾蜷缩在床角,披头散髮,面色惨白,全无半点生气。她双腕缠著厚厚白布,布面仍隱隱渗著血丝——乃是前日她偷偷摔碎茶盏,以瓷片割腕轻生留下的伤口。此刻她浑身瑟瑟发抖,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往日清亮的眼眸早已失尽光彩,只剩一片死寂荒芜,仿若心魂已隨战火散去。
    婢女小蝶死死抱著她的身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柔声苦劝:“姐姐,万万不可如此轻生啊!姐姐,你且听我一言……”
    闻讯而来的杨妙珍,也蹲身榻前,轻轻握住中西君尾冰冷的双手,未曾说一句劝慰之语,只是静静攥著那双手,以自己掌心仅存的暖意,一点点温暖那双凉透死寂的手。
    杨震站在门外,並未入內。他负手而立,抬眼望著廊外昏沉压抑的天色,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转头向身旁庞统低声吩咐:“遣人日夜看守,片刻不可离人,务必护她周全。”
    庞统点头,默然领命,未再多言。
    这已是中西君尾被救回朝熊山后第三次轻生寻死了。多気城叛乱那日,她被乱兵掳走,都当她是罗霄的侧室,又见其风姿绰约,美艷绝伦,乱兵们蜂拥而上,把她按在厅堂之中折磨了半日,后又被乱兵挟持一路到朝熊山的朝天关外,当眾剥光衣服,结果激怒了杨文广开关出城,引发大战,若非后来被及时救回,恐怕她早已被乱兵折磨致死,魂归离恨。
    这些天来,她不进米水、不言一语,只睁著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望著房梁,仿若世间万物再与她无关。婢女们日夜轮流守在她榻前,餵汤餵药、擦拭身子,柔声说些琐碎家常宽慰她。起初她全然无动於衷,直到数日后的一天,她才忽然失声痛哭。不过她这一哭,倒让守在身侧的眾人,皆长长鬆了一口气———她终究是肯活下来了。
    虽然此后依旧闭门不出、沉默寡言,虽每每夜半都会惊惧尖叫、梦魘缠身,可她终究,未再曾寻过短见。
    在江山楼一间僻静厢房內,李时珍正俯身榻前,为杨文广细心换药。杨文广僵臥榻上,面色蜡黄枯槁,双目紧闭不省人事,周身缠满厚厚白綾绷带,渗开的血跡隱隱透出布面,触目惊心。那日激战之中,他不慎坠下悬崖,万幸崖壁间横生一株苍劲老松,拦阻了大半下坠之势,又摔落在崖底厚密的腐叶堆中,方才保住一命。数十名锦衣卫循著山崖搜寻整整三日,终在一处隱秘山坳里寻到了他。彼时他早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全身断骨七处,若非身披重鎧护住心脉要害,早已魂归九泉,断无生机。
    李时珍缓缓將银针从杨文广臂间抽出,又伸指轻探他额头温度,眉头微蹙,转头向身旁值守侍卫低声吩咐:“高热已稍退,再服两剂汤药,若能就此甦醒,便无性命之虞。只是……左腿骨伤过重,纵是悉心调养痊癒,恐怕也需经年累月方能恢復。”言罢轻嘆一声,將写好的药方递与侍卫,沉声道,“依此方抓药煎制,火候分寸分毫不可差池,切记!”
    傍晚时分,杨震与庞统正在厅中商议军政要务,忽有侍卫入內稟报:“北畠具教大人前来求见。”
    杨震与庞统对视一眼,皆露诧异之色,当即开口:“速速请入。”
    不多时,北畠具教被两名侍从左右搀扶著,缓步走入厅中。他本就受伤孱弱,连日来又自责愧疚,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此刻身形枯瘦,连立足行走都需人搀扶,尽显垂暮之態。庞统连忙起身让座,北畠具教却摆了摆手,喘息著缓缓坐於椅上,缓了许久,才平復急促气息,开口说话。
    “杨公,庞先生……”他嗓音有气无力,“此番叛乱,源於在下失察,对属下约束不力,罪该万死……只等主公回来后从重处罚……然而,眼下却有一桩要事等不得,特来相告。”
    庞统亲手斟上一杯热茶,递至他手中。
    “大人切勿过度自责,若非大人及时拼死平叛,结果只怕会更不堪设想。”
    北畠具教捧著温热茶盏,却未曾饮用,只低头望著盏中晃动的倒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日沙场之上,被文鸯將军斩於马下之人……乃是丸目长惠。”
    庞统闻言,眉头微挑,沉声问道:“丸目长惠?可是那闻名天下的剑道名家?”
    “正是此人。”北畠具教缓缓抬眼,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惋惜,有唏嘘,更有悲凉,“那日观其尸体,虽见其剃眉割发,易容乔装,但……经过仔细辨认,在下还是敢確定……他……便是在下的同门师兄无疑。”
    此言一出,杨震与庞统皆是神色一怔,面露惊色。
    北畠具教嘴角勾起一抹苍凉乾涩的苦笑,笑声如同枯老树皮在风中摩擦,满是淒楚:“说来惭愧。二十年前,在下与丸目长惠、宝藏院胤荣三人,一同拜入剑圣上泉信纲门下,修习剑道。上泉师尊乃当世剑圣,神道流、新阴流剑道,皆出自他老人家真传。那时我三人同门学艺,朝夕相伴,情同手足,情谊深厚……”
    他话音骤然顿住,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心酸与悵惘翻涌而上。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仿若要將满腔翻涌的情绪尽数咽回腹中,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后来我三人学成出师,各投明主,各奔前程。丸目长惠投身织田氏麾下,宝藏院胤荣据传效力於足利尊氏,老朽则回归故土伊势。从此三人天各一方,再无半分往来。那日沙场之上,我远远望见他出手的剑法,便一眼认出——那招『转』字诀,乃是上泉师尊亲传的独门绝技,天下再无第二人能使,当时我就怀疑是他了。”
    庞统沉吟片刻,凝声问道:“北畠大人方才言及,另一人必是宝藏院胤荣,不知何以如此篤定?”
    “只因他的枪法。”北畠具教的声音忽然变得篤定无比,字字清晰,“宝藏院胤荣后来弃剑学枪,苦心钻研,自创宝藏院流枪术,名震一方。那日沙场之上,另一人枪法凌厉霸道,招招皆是宝藏院流正宗真传。丸目长惠既在此处,宝藏院胤荣又岂会缺席?况且……唉……只是在下未曾亲眼见他真容,不敢断言十成十,却也八九不离十吧。”他本想说出此前丸目长惠与宝藏院胤荣曾找过他,劝他谋反的事,但终究还是未敢说出。
    杨震手抚长须,沉声思忖道:“依大人所言,织田氏与足利氏,早已暗中遣人渗入我境,图谋不轨?”
    “定是如此。”北畠具教缓缓摇头,满目悲凉,“上泉师尊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四方,织田、足利、毛利、武田、上杉……各路诸侯麾下,哪一方没有他老人家的传人?师尊一生授徒无数,传道天下,如今已然驾鹤西去,可他的一眾弟子,却散落四海,各为其主,举刀相向,自相残杀……”他仰天长嘆,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悲凉,“若上泉师尊在天有灵,眼见这般光景,不知该何等痛心疾首!”说著眼角不自主地泛起泪光。
    庞统闻言默然,良久不语。片刻之后,他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多谢北畠大人坦诚相告。此事干係重大,关乎全局安危,我必定详加查探,谨慎处置。”
    北畠具教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在侍从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来。行至厅门之时,他忽然驻足,转头望向院外灵堂方向。暮色四合之中,白幔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烛火明灭不定,映得满室淒清。他嘴唇颤抖,喃喃道:“美人自古如名將……”言罢,朝著灵堂方向,深深躬身一揖,而后转身,缓步离去,身影落寞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伊势境內各地的善后诸事,也在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推行。一道道军令传檄四方:加固各处城防、清查境內户籍、搜捕叛乱残余逆党、安抚归降地方豪族,诸事安排井然有序。新田义显率领重骑兵返回赤坂,文鸯留下来镇守朝天关。陆逊则率兵返回伊贺驻地,其余各部军马则经过休整,补充粮草军械后各就其位。
    暮色渐浓,夜幕低垂,山风穿林而过,呜咽作响,仿若天地同悲。灵堂內的烛火被风吹得飘摇欲坠,却始终燃著一星微光,不曾熄灭。杨妙珍与千代依旧跪坐灵前,守著故人亡灵,阿市伏在千代膝头,已然沉沉睡去,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远山之外,隱隱传来阵阵松涛,如泣如诉,绵长不绝,仿若永不停歇的哀歌,为逝者泣诉,为乱世悲鸣。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