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8年开始改造民族企业 - 第81章 偷鸡不成

    “你们知行科技凭什么这么霸道！凭什么不让我们生產的u盘到国外去卖！”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壮实的大姐嗓门最大，脸涨得通红，挥舞著手臂。
    “就是！现在我们厂里发不出工资，我们要下岗了！一家老小吃什么！！”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跟著喊，引起一片附和。
    “是呀，吃什么！”
    听著这些口號，看著面孔狰狞的工人和闪烁不断的媒体闪光灯，王仁杰的心沉到了谷底，怒火却在胸腔里燃烧。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聨翔的伎俩，他们知道自己在美利坚的专利侵权官司不占理，法律途径上討不到好，便转而利用国內当下最敏感的社会情绪，煽动不明真相的工人，试图用舆论和道德压力迫使知行科技就范。
    这招极其恶毒。
    在当今的环境下，大量国企职工下岗，社会瀰漫著对失业的恐惧和对“外资”、“买办”的复杂情绪。
    如果今天这件事处理不好，被聨翔和部分媒体塑造成“知行科技依靠美国专利，打压国內同行，导致工人失业”的敘事，那对知行科技刚刚建立起来的“民族科技企业”形象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民眾不会去深究复杂的专利法律问题，他们只会看到工人堵门、喊出“没饭吃”的画面。
    可是，跟这些被煽动而来的工人讲专利法、讲商业规则，现在毫无意义。
    他们不会听，也不想理。
    王仁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多做纠缠，要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他拨开人群，走到维持秩序的民警身边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在保安的护送下，来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站到了一张不知谁搬来的椅子上。
    他没有拿喇叭，只是用儘量清晰洪亮的声音喊道：“工友们！静一静！我是知行科技的负责人，王仁杰！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跟我说！堵著门解决不了问题！”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目光都聚焦到这个看起来还算年轻、但语气沉稳的负责人身上。
    那个领头的大姐上下打量著他，依旧带著怒气：“跟你说？跟你说有用吗？你们把我们的產品告了，厂里没了订单，我们就要没工作了！”
    王仁杰没有接她关於官司的话茬，反而目光平和地看著她，开口问道：“这位大姐，请问您之前在聨翔的工厂里，是做什么工种的？一个月工资大概多少？”
    这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大姐愣了一下，气势不由得一滯，下意识地回答：“我……我是质检工。一个月……九百块。”
    王仁杰闻言，用力一拍手，声音提高了八度：“好！质检工，一个月九百块！工友们，既然聨翔那边可能让你们下岗了，没关係！我们知行科技，现在正在扩大生產，急需熟练工人！”
    他转向身后已经赶来的人事主管，大声吩咐：“李主管！马上把我们的招工启事贴出来！桌子也搬过来！现场登记！”
    人事主管反应很快，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立刻让手下员工行动起来。
    很快，一张简陋的桌子被抬到了公司门口显眼处，一张红底黑字的大幅招工启事被“啪”地一声贴在了旁边的墙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知行科技（燕京）有限公司急聘”
    流水线操作工：月薪1300元起+绩效奖金+年终奖
    质量检验员：月薪1400元起+绩效奖金+年终奖
    技术员/维修工：面议，待遇从优
    要求：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有相关电子厂工作经验者优先。
    福利：八小时工作制，每周双休，依法缴纳保险，提供工作餐、宿舍，节日福利，年度体检……
    这待遇，在1998年的燕京，对於普通工人来说，简直是天花板级別！
    尤其是“八小时工作制”、“每周双休”、“依法缴纳保险”这几条，对於习惯了加班加点、福利保障不全的很多工厂工人来说，衝击力巨大。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那张招工启事上，很多人下意识地往前凑，生怕自己看错了。
    “真……真有这么高工资？还双休？”有人不敢置信地小声问。
    王仁杰站在桌子旁，朗声道：“当然是真的！我们知行科技是正规的跨国民族企业，產品卖到全世界，赚的是外匯！给工人开高工资、好福利，天经地义！我们严格遵守国家劳动法，福利待遇对標最好的国企！只要你有技术、肯干，知行科技就欢迎你！”
    “我要报名！”刚才还带头喊口號的那个大姐，第一个衝到了桌子前，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急切取代，
    “我叫张桂芬，干质检五年了！初中学歷！快，快把我的名字记上！”
    “我也要报！我干流水线的！”
    “我是维修电工，你们招吗？”
    “招！技术工种面议，待遇更好！”人事主管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大声回应，並让手下员工拿出登记表。
    人群彻底“转向”了。
    工人们呼啦一下围到了招聘桌前，七嘴八舌地询问著细节，爭先恐后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信息。
    什么“民族企业”，什么“外国专利”，在实实在在的“一个月多好几百块工资”、“每周能休息两天”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生存和更好的生活，才是他们最朴素也最强烈的诉求。
    记者们显然也没料到剧情会如此急转直下。
    他们扛著摄像机，举著话筒，记录著这戏剧性的一幕：从愤怒的抗议，瞬间变为火爆的招聘会。
    不少记者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人群外围，一个戴著眼镜、穿著衬衫西裤、看起来像个小干部的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正是聨翔派来现场“协调”的人。
    他身边的几个记者或疑惑或玩味地看向他，仿佛在问：“这……这新闻还怎么写？”
    就在这时，王仁杰从行政主管手中接过一叠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微笑著走向了记者们。
    “各位记者朋友，辛苦了，大热天的跑一趟。”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將信封塞到每位记者手里。
    “一点车马费，不成敬意。今天这事儿，其实就是个误会。我们知行科技一向遵纪守法，重视人才，也愿意为咱们国家的就业做贡献。事实如何，大家都看到了，还请各位如实报导。”
    轮到那个戴眼镜的聨翔中年人时，王仁杰也面带微笑，將一个同样的信封塞到了他手里，把他也当成了某家不认识的媒体记者。
    那人手里捏著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感受著周围记者若有若无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狼狈地低下头，攥著那个像是讽刺又像是羞辱的红包，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快步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