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的越惨我越强,粉丝求我別刀了 - 第564章 「今年冬衣单薄,陕北的风冷。」
果果肉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抓住了江辞起毛的青布衣角。
这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落针可闻的摄影棚里异常清晰。
柳闻望僵硬的后背从监视器前退开,重重靠上椅背。
將头顶厚重的耳机摘下,丟在桌面上。
果果妈妈捂著胸口,连连向江辞弯腰鞠躬,嘴里不住地念叨著道歉与感谢。
孙洲呆立了五秒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剥开巧克力的金箔纸,塞进小姑娘另一只手里。
“甜吗?”江辞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顺势伸出那只擦拭得乾乾净净的右手,动作极轻地揉了揉小姑娘的羊角辫。
他脸上的那股戾气彻底散尽了,眼底只剩下平静如水的温和。
那是刚经歷过大杀戮后,將所有锋芒死死封印起来的沉寂。
四周的工作人员互相对视。
昨天他们还在暗自吃惊这青年入了魔,
今天他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將属於孙传庭最隱秘的温柔剥离出来。
女副导死死盯著江辞的背影,手里握著的对讲机连天线都被捏弯了。
她看出来了。
江辞根本没有出戏。
他只是把孙传庭最隱秘、最不想示人的一面,生生从那个沾满血污的硬壳里剥了出来。
大明督师留给这个破败世道最后的温情。
“各部门注意。”柳闻望重新带上耳机,声音发涩却异常坚决,
“演员就位。给果果补妆,换服装,清场。”
摄影棚內迅速运转起来。
角落的化妆椅上,饰演孙传庭妻子冯氏的女演员宋青衣站了起来。
宋青衣三十出头,圈內公认的实力派大青衣。
她的长相不属於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明艷,而是透著股骨子里的温婉与坚韧。
今天她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袄裙,
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斜插著一根素净的银簪子。
目睹了刚才的安抚全过程,这位素有大青衣之称的实力派演员,彻底掐灭了想要带戏的念头。
眼前这个青年演员,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引导。
两人走到指定机位。
“江老师。”宋青衣微微点头。
“宋老师。”江辞眼神平和。
不用客套,位置一站,那股相濡以沫又大限將至的沉闷感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第三场,內宅,一镜一次。开始。”
打板声落下。
棚內顶灯全灭。
几盏面光灯亮起,橘黄色的微光投在木製迴廊和长条桌案上。
炭盆里爆出极轻的火星声。
宋青衣坐在木榻边,手里捏著江辞之前穿过的那件破损青布常服。
她低著头,借著微弱的烛光,捏著长针將破洞一寸寸缝合。
动作机械而细致。
针线穿梭,內宅里发出轻微的拉扯声。
江辞坐在矮榻上。
他仅穿著单薄的白色中衣和一件藏青色薄袍,
双手搭在膝盖上,视线死死锁在妻子的指尖上。
烛光打亮了他凹陷的脸颊。
这双眼睛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杀伐,只剩下拼命想要刻印眼前画面的贪婪与极致的疲惫。
四台机器在轨道上无声推进。
整个棚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宋青衣咬断棉线,將衣服叠平整,抚去表面的摺痕。
“今年冬衣单薄,陕北的风冷。”她没有抬头,语调寻常。
她没提流寇,没提圣旨,没提见底的国库,只说陕北的冷风。
江辞的视线从冬衣挪到妻子的脸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將那股绝望的死气压下喉咙。
“嗯。”
沙哑乾涩的一个字,尾音带著极力掩饰的微颤。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再也没机会穿上这件衣服去挡陕北的冷风了。
他要去的,是十死无生的潼关战场。
江辞站起身。
布靴踩过青砖,连脚步声都被刻意放缓。
他走向里屋的拔步床。
七岁的果果盖著粗布被子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这是大明残躯里,他唯一想用命保住的乾净。
镜头推近。
江辞弯下腰,上身前倾,眼睛盯著熟睡的小脸。
杀气与为人父的温软在眼底剧烈撕扯。
他缓慢抬起右手。
那是昨天刚抹了三十个豪绅脖子的手。
在他潜意识里,这双手沾满了同族的血和腐臭,早已洗不乾净。
手背青筋凸显。
五指在空中张开,向那张小脸探去。
一寸。
两寸。
距离女孩的脸颊不到两公分。
但是,江辞的手停住了。
就在那不足两公分的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慄,从指尖,到手腕,连带著单薄的衣袖都在发抖。
这双手太脏了。
满手的血腥气,会弄脏他最乾净的女儿。
他这种马上就要用命去填坑的恶人,哪还有资格去触碰人间的半点温暖。
江辞咬紧牙关,下頜线绷紧。
凹陷的眼眶红得刺眼,但他没有流泪。
统帅不能留眼泪。
他只是用那只颤抖的手,隔著几公分,仔细描摹了一遍女儿的轮廓。
隨后,猛地攥紧拳头,將指甲掐进肉里,决绝地收回手,藏进宽大的袖口。
直起身,背脊依然微微佝僂。
他没有再看床上的女儿,也没有看外屋的妻子。
“睡吧。”
撂下这两个字,他迈开腿走出房门。
青布衣摆划过门槛,身形融入外面的漆黑。
“卡。”柳闻望在对讲机里吐出一个字,轻得像是在嘆气。
顶灯大亮。
宋青衣坐在榻边,双手攥紧那件冬衣。
刚才那个发抖收手的动作,硬是在她心口上狠狠割了一刀,疼得喘不上气。
没有告別拥抱,只有克制到顶点的抽离。
这是乱世人父的撕裂,也是大明走向覆灭前最悽厉的輓歌。
果果揉著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著四周眼圈泛红的大人们。
监视器后,柳闻望盯著屏幕上那个融入黑暗的背影。
棚外,大雪未停,天空阴沉得发灰。
江辞独自站在风口。
他没有穿那件缝补好的冬衣,仅剩的白色中衣在寒风中单薄得可怜。
刺骨的飞雪砸在他的身上,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死死盯著远方的天际。
在那双眼睛里,所有属於正常人的温度正在被全部抽乾,只剩下无尽的死气。
潼关外的修罗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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