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从笑傲江湖开始 - 第174章 七弦无形剑VS碧海潮生曲
第174章 七弦无形剑vs碧海潮生曲
黄钟公闻言,目光倏然收紧,如针尖般紧紧锁定不远处玄衫飘拂的林平川。
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精光流转,枯瘦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动容之色,嗓音乾涩却字字清晰:“公子莫非————便是近来名动江湖的恆山派林平川林少侠?”
“晚辈正是。”林平川拱手一礼,姿態从容。
望著眼前形销骨立却目光炯炯的老者,林平川心中实有一丝敬意油然而生。
他想起天龙时代枯荣大师曾嘆,当世已是武学末世,再无人能修聚至那般浑厚內力以施展六脉神剑。而今笑傲之世,又何尝不是如此?五岳剑派虽在招式变化上別出心裁,却难掩武学一道整体式微、传承日艰的窘境。
放眼当今江湖,各门各派武学衰微,后人难继前人之志,连少林、武当这等千年大派亦不例外。方证大师算是难得的异数一身为少林方丈,他竟將难倒歷代高僧的《易筋经》修至入门,数十年精纯內力圆融一体,方才能在与任我行交锋中,无惧“吸星大法”之威。
少林有方证,五岳剑派则有风太师叔风清扬。除此二人外,这数十年间江湖堪可称道者,或许还要算上自宫修习辟邪剑谱的远图公。
魔教教主任我行自也位列其中—他所练“吸星大法”,源头可溯至北宋逍遥派,后分北冥神功与化功大法两脉,传至后世合而为一,惜学者不得真法,存有隱患。至於稳坐黑木崖的东方不败,其所修《葵花宝典》已达“天人化生”之境,从武学路径而论,反是走出了一条罕有前人踏足的蹊径。
而眼前这位“江南四友”之首的黄钟公,厌弃江湖纷爭,醉心琴棋书画,却又不同於曲洋、刘正风那般近乎天真的避世。他所创“七弦无形剑”,可谓在这武学衰微的末世中,一股难得的清流。其武学理念虽未全然开宗立派,却能在传承几近断绝的时代,凭一己之慧重新摸索出一条前人曾行的道路,实属不易。
黄钟公长嘆一声,嘆息中似有无限感慨:“风老先生乃一代剑豪,老朽向来心嚮往之,只恨无缘一睹他老人家的绝世剑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膝上瑶琴,“只是老朽疏於刀兵久矣,一身所学尽繫於此琴。林少侠既得风老先生真传,剑法通神,然面对老朽这旁门左道的音律功夫,恐怕————”
林平川淡然一笑:“多谢前辈关怀。不过晚辈机缘巧合,亦曾习得一门以音律伤敌的微末技艺,正欲向前辈討教印证。”
“哦?”黄钟公双目骤然亮起,枯瘦身躯竟微微前倾,显是来了兴致。
林平川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管玉簫,通体碧绿莹润,似由整块翠玉雕琢而成。近吹口处数点朱斑殷红如血,衬得簫身愈发青翠欲滴,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凝视掌中玉簫,林平川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这管簫乃小昭临別所赠,每每执起,便不由想起那夜偎在怀中、轻吟波斯小曲的伊人。
簫身温凉,仿佛仍残留著伊人指尖的温度。
“方证大师,”林平川收束心绪,手持玉簫向不远处的老僧拱手,“这一阵,便交由晚辈吧。”
想到林平川一身所学渊深难测,方证大师心头担忧稍减,合十道:“林少侠务必当心。”
“正教门下弟子,”方证大师隨即扬声,“皆向后退开二十丈!”
任我行几乎同时开口:“神教教眾,同样退后二十丈!”
正邪双方弟子虽不明所以,却依令而行。霎时间,广场中央空出好大一片,唯留林平川与黄钟公遥遥相对。
黄钟公手中瑶琴色泽暗沉,木质纹理古朴,显然是歷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物。他右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拂,琴音骤起,清越如泉。
林平川將玉簫移至唇边,风过簫孔,发出几声柔和呜咽。
“林少侠请。”黄钟公肃然道。
林平川不再谦让,簫身轻触唇际。下一刻,一缕簫音悠然升起,初时清越婉转,恍如月下流泉、松间清风,闻之心神一畅。然而不过数息,簫音陡然转调,音律之中竟似隱含无形劲气!距离较近的解风、震山子等人忽觉胸口一闷,周身气血微微震盪,竟不由自主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正教一眾高手中,唯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面色如常,但二人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显然內力亦受了一丝扰动。左冷禪冷麵负手,看似无恙,然袖中双手已悄然握紧,骨节隱现青白。
另一侧,任我行眸中神光大盛,似已听出这簫声中暗藏的玄机。向问天与林平之面色凝重,白纱下的任盈盈目光复杂难明。
簫音暂歇,林平川移开玉簫,望向黄钟公:“黄老前辈,请。”
“好!”黄钟公本是乐道大家,仅闻方才数音,便知对方所言非虚。他含笑点头,枯瘦十指忽动,在琴弦上连拨数下。
琴音乍起,便转急促!
如金戈铁马骤临,如暴雨狂风突至。这一次,连岳不群、莫大先生等正教高手也同时色变,只觉那琴音直透耳膜,竟引得体內真气隱隱躁动,心神为之所夺,大惊之下纷纷向后疾退。
场中唯任我行、方证、冲虚、左冷禪四人仍佇立原地,身形稳如山岳。
而向问天、任盈盈、林平之等人,早已退至十数丈外一显然他们早见识过“七弦无形剑”的厉害。
眾人退至数丈外,仍觉琴音时缓时急,忽而悄然如幽谷滴水,忽而錚然似铁骑突出。片刻后,琴音愈弹愈急,如疾风骤雨,密不透风!
正教群雄只听得心跳加速,呼吸不畅,不得已又退出五六丈。偶有高亢琴音破空传来,直震得他们气血翻涌,几难自持。
岳不群面泛紫气,紫霞神功已运至极致;莫大先生与天门道人看似凝立不动,实则暗地里都已各运本门心法相抗。
解风、震山子、汤英鶚等人亦是面色肃然,暗暗运功抵御。然而林平川依旧手捧玉簫,神色从容,似在静静聆听这疾风暴雨般的琴音,浑若未觉。
原本立於他身后的封不平三人,早已退至十余丈外,面色发白一显然以他们內力,已难承受这无形音波的衝击。
黄钟公“七弦无形剑”之威,由此可见一斑。
眼见林平川如此淡然,黄钟公十指拂动陡然加剧。
琴音在这一瞬攀至巔峰,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又如海啸山崩当头压来!这一次,连方证、任我行、冲虚三人也面色一肃,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已运起高深內力相抗。
左冷禪依旧背负双手,然脸色已凝重如铁,额角隱现汗跡一他与前三人的功力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
就在眾人竭力抗衡这滔天琴音之际,一缕簫声,如游丝般悄然渗入。
这簫音初时极细极柔,似春蚕吐丝,似柳絮拂面。然而甫一入耳,正邪双方一些修为较浅的弟子顿觉心头一盪,面颊发热,竟生出种种旖旋幻想,大惊之下,忙凝神镇慑。可那簫音却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往心里钻去。
琴音虽响若雷霆,竟始终掩不住这缕柔韧簫声。
两音交织,时而琴声压过簫音,如巨浪拍岸;时而簫声穿透琴响,如银针透帛。音调交织变幻,诡奇异常,闻之令人心神摇曳,几欲迷失。
黄钟公眼中迸出惊喜交加的光芒,十指在琴弦上拂动如飞,琴音再变,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回如诉,变幻之妙,已臻化境。可无论琴音如何千变万化,那簫声总如影隨形,非但不曾被压制,反而渐次高昂,音律之中竟隱隱生出一股牵引之力,反將黄钟公的心神也稍稍带动。
林平川面含浅笑,簫声却愈发奇诡。峻极峰上,一些內力较弱的正邪弟子已目现迷离之色,神情痴醉,手脚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更有甚者,竟双手虚扬,身躯轻旋,在原地婆娑起舞—他们心神已彻底被这魔音所摄!
正邪一眾高手此刻亦面色大变。天门道长与震山子呼吸粗重,双手已不由自主在空中虚抓乱挥;岳不群、莫大先生面红如血,显是在苦苦支撑;解风竹棒驻地,身形微晃;汤英鶚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相视一眼,同时长嘆。二人身形闪动,抢至天门、震山子身侧,扣住其腕脉,取出丝巾塞住其双耳,又吩咐弟子速取棉絮丝巾分予岳不群等人。眾高手心知单凭己力已难抗衡,只得放弃硬抗,依言塞耳隔绝音波。
左冷禪面色铁青,亲自出手按住已开始手舞足蹈的汤英鶚,將棉絮狠狠塞入其耳中,而他额角汗珠已涔涔而下。
魔教一方,向问天、任盈盈等人早有准备,眼见心神將失,立时取出预备好的棉絮塞耳。林平之翠袖轻扬,亦以丝帛掩耳,阴柔面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琴簫爭锋愈烈。方证、任我行、冲虚四人虽未塞耳,脸色却也愈发凝重,早已不復初时的从容。其中左冷禪更是面红如血,身形微颤,显然他已近极限。
又过片刻,黄钟公琴音忽转滯缓,如负重登山,每一步皆沉滯艰难。而林平川簫声却陡然拔高,音调迴肠盪气,如孤鸿唳天,如潜龙出渊,声声直叩心扉!
黄钟公枯瘦面容上凝色愈重,右手运足內力,猛地一拨琴弦!
“錚——!”
一声裂帛之音炸响!这琴音竟似能穿透棉絮丝巾,直灌入眾人耳中!
岳不群等人浑身一震,竟不由自主齐齐后退一步!
“錚!錚!錚!錚!錚!”
琴音连响五声,一声厉过一声!岳不群等人面色惨白,身不由己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踏出深深脚印!眾人心下骇然:“这七弦无形剑”竟恐怖如斯!明明塞住双耳,音波犹能透入!”
他们自不知,黄钟公这套功夫实可谓当世绝学。当初他之所以被擒,纯是猝不及防败於林平之诡奇快绝的辟邪剑法。若容他安坐抚琴,將这“七弦无形剑”施展开来,纵是任我行亲至,也须费上一番周折。
“錚—!!!”
第六声琴音暴起,声如霹雳!紧隨其后,“啪啪”数声脆响一瑶琴之上,七根琴弦竟齐齐崩断!琴弦垂落,无力晃动。
任我行、方证、冲虚三人身形剧震,不约而同向后退出半步,面色皆白。四人中左冷禪修为最浅,自是被这最后一记琴音震得连连倒退出数步,方才勉强稳住,已是气喘如牛,汗透重衣。
琴音骤绝。
然簫声未止。
任我行、方证、冲虚三人面色陡变!只觉一股森寒之气隨簫声瀰漫开来,初时如秋霜微降,转眼却似严冬暴雪!饶是他们功力通玄,竟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忙运起全身內力相抗那簫声之中,竟似蕴含著能透骨侵髓的寒意!
原来洞簫本以柔和宛转见长,此刻在林平川雄浑內力的催动下,音调却变得峻峭肃杀,恍如北极寒风,万里冰封。闻者如墮冰窟,血液几欲冻结。
左冷禪此刻再顾不得顏面,盘膝坐下,全力运功抗衡。头顶白气蒸腾,浑身颤抖不止,模样颇为骇人。
黄钟公亦不好过。他虽未受簫声直接衝击,然適才全力催动“七弦无形剑”,內力消耗极巨,此刻汗出如浆,將那件灰旧袍子浸透大半,枯瘦身躯微微发颤。
林平川余光扫过四周,心念电转:“若只方证大师等寥寥数人,或可再支撑一时半刻。然在场这许多正邪高手,內力深浅不一,若继续吹奏,恐有半数以上要心神受损,乃至大病一场。届时恆山派无端树敌,有损师门清誉。”
他虽不惧,却也不愿牵连恆山。
当下簫音一转,由肃杀渐转柔和,如春冰乍融,如暖风徐来。最后一音裊裊,散入山间云雾,终至无声。
一曲终了。
黄钟公怔怔呆立,垂首望著膝上瑶琴一七弦尽断,无力垂落。他缓缓抬头,看向林平川,枯瘦脸上神色复杂至极。
林平川手持玉簫,拱手一揖:”得罪。”
胜负已分,不言自明。
良久,黄钟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摇头:“林少侠剑法之精,老朽早有耳闻。只万万想不到,音律內功一道,少侠造诣竟也深湛若此——委实可敬可佩。”
他缓缓起身,竟向著林平川躬身行了一礼:“老朽这七弦无形剑”,原自以为算得武林一门绝学。今日闻少侠一曲,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知————少侠可否告知此曲之名?”
林平川连忙还礼:“前辈言重了。晚辈这首曲子並非自创,乃是机缘巧合,偶得昔年一位前辈所创的碧海潮生曲”。”
“碧海潮生曲————”黄钟公喃喃重复,眼中黯然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一败在前代绝世高人所创绝技之下,自是能让他心头稍稍好受一些。
他转身面向任我行,深深一躬:“老朽无能,有负教主所託,甘领责罚。”
任我行大手一挥:“此战非你之过。那碧海潮生曲”乃昔年前人绝技,你能与之相抗至此,已属难得。老夫既已许诺,自会信守一你那三位兄弟,可保无虞。”
黄钟公身躯微颤,眼中闪过真切喜色,再拜道:“多谢教主!”
任我行目光如电,转而落在林平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原来林少侠不仅得传风老先生的无双剑法,竟还有幸获授昔年黄岛主的绝世簫技————当真福缘深厚,可喜可贺。”
他顿了顿,青衫无风自动,一股磅礴气势缓缓升起,声音陡然转沉:“却不知林少侠————可肯让老夫也討教一番,这昔年东邪”名震天下的绝艺?”
此话一出,当即引得峻极峰上下为之一震!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