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当官的，养几个妖怎么了？ - 第470章 佛在心中

    第470章 佛在心中
    “法华，缘何打打杀杀？！”
    兰佛会上，尊佛的一声笑意盈盈的询问，將佛门风光无限的佛祖弟子法华打落尘埃，驱逐出极乐佛国，离开智慧彼岸，墮入轮迴之中，入世悟道。
    岁月匆匆过去，不尊戒律，暴躁多杀的大和尚此时面色沉著，驱使著罗汉法相顶天起，与之那依日尊崇的尊佛正面相对。
    “法华，缘何打打杀杀？”
    相同的问话。
    不过当初这位尊佛是笑意盈盈的游刃有余，现在他却是沉著脸，表情有些难看。
    经歷尘世，不嗔改变了吗？
    这些岁月过去，弥勒尊佛改变了吗？
    若是变了，为何依旧爭执不休？
    若是没变，为何此时双方的態度已既然不同？
    归根结底，实则是地位扭转，双方的势已然发生了顛倒。
    他怒声斥道：“以嗔目辩佛理，佛理成刀斧；以傲心求慈悲，慈悲化荆棘。
    你这百年苦修，为何没有半点长进？！”
    承迎著尊佛的目光，不嗔单手施礼回应道：“佛祖，尘世多灾多苦，需金刚怒目破除妖邪，以佛法普渡眾生。”
    “弟子佛心稳固，澄如明镜，不受杀心所扰。”
    他抬眼来，静静地看著眼前端坐於莲台的弥勒尊佛。
    他是福源富贵的象徵，凡间遍布金光灿灿的佛像供奉。
    佛需金装，他本人出场时亦是九彩琉璃，华光璀璨，单单是足下那莲台便是镶嵌了三千六百八十一颗耀目宝石，极尽了奢华富贵，祥光瑞靄，华美无双。
    不嗔沉声反问道：“佛祖，弟子请问若礼佛时目眩瓔珞宝光一一是礼佛，还是礼珠宝？若诵经时心繫天花乱坠一是诵法，还是诵音声？”
    “乱世终结，天地苍茫，眾生皆苦，缘何不见佛祖为天下苍生奔走，却来此爭夺利益之势？”
    “弟子请佛祖隨我回极乐，辩佛论经，明悟大智慧。”
    弥勒尊佛看著眼前面色沉著的和尚，手中佛珠骤现裂纹。
    说不动不嗔，恐嚇不住他，那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解决掉不嗔，控制萧歆玥，消灭明辰，回到极乐佛国，一切的解释权还在他这个佛祖手上。
    若是眼下栽了，那他就爬不起来了。
    所幸高层的这些老对手爱惜羽毛，保有余地，没有亲自动手。
    还有机会。
    “法华，你执迷不悟，屡教不改，嗔怒迷心，终墮魔道。”
    “贫僧今日便为你超度！”
    “这——佛祖，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打起来了？”
    “他们在说什么？”
    “那是谁？罗汉？”
    “佛祖墮入魔道了？”
    “这——这怎么可能？！”
    祭天大典成了最大的舞台。
    诸天仙神粉墨登场，还有佛祖也插了一竿子，潜藏在人们不曾理解，无法触摸的信仰之地，那些强大的存在纷纷出现，大刺刺的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但是，他们似乎並没有想像之中的那般伟大崇高。
    甚至还在爭执什么。
    又岂是不嗔和弥勒尊佛之间的论述爭斗，令无数信佛者都浑身一颤，有种信仰崩塌之感。
    此时此刻，弥勒尊佛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那一身宽大的衣袍也隨之劲风上下翻飞。
    往日细眯著眼晴掛著笑容的面庞，此刻却是脸色一整，面露凶光。
    一手擎天挡住萧歆玥的人王印，另一手遮天蔽日，掌心处卍字金光璀璨，当头朝著不嗔的罗汉金身压了下来。
    霎时间天地失色，在那金光灿灿的大手覆盖之下，不嗔只觉空间仿佛都已经凝固了，如同身陷囚笼，动弹不得。
    他咬了咬牙，八臂罗汉法相奋力一撑，各个法宝纷纷显能发威，抵挡著尊佛的大手。
    与此同时，在明辰和萧歆玥这边，同样也受到了弥勒尊佛的力量压制。
    金光笼罩之下，阵阵飘渺的梵声咏唱在耳边迴旋。
    “来吧，来吧——”
    “皈依我佛，入此极乐之景，再无烦忧困苦。”
    明辰仿佛都墮入了一场极致美好的幻梦之中，眼前美好之景根本无法形容，华光璀璨，绝美异常。
    视觉、听觉、触觉——各个感官，各个需求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满足了，都徜徉在极致的舒爽之中。
    金光笼罩之下的平民百姓有些恍惚，面色酡红，痴痴地笑著，身形轻颤，如坠云里雾中。
    到了这个级別的大能力者，他们不管不顾的发动力量，是可以改换天地的。
    砸棋盘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诸天仙神一眾，几个御主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却是被最上层的三尊以眼神制止。
    下一瞬，却见明辰轻轻一拂袖，手里捻著一个印诀，闭著眼晴轻声呢喃著晦涩的经文。
    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朝著四周扩散开来。
    “轰轰轰！”
    如同山岳般厚重，如同雷霆般迅猛。
    徜徉的幻梦金光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徜徉於美好云里雾中的人们浑身一震，只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一股力量强行击碎了。无法形容的奥妙之声在耳边迴旋，似乎將那远去追逐极致美好和幸福的心，也跟著拽了回来。
    这股力量十分奇特，並不单单只是驱逐了弥勒尊佛的法。
    这经文咒言有股特別的力量，仿佛可以驱散人心之中的迷雾，令人更加坚定地找到自我，知道自己的追求，不再迷茫，不再怠惰。
    许多在尘世中挣扎的庸碌之人，他们穷极一生都在寻找，都在追求，却因为种种因素，总是在顾忌，总是在放弃，总是在担忧，这些迷雾遮挡住了他们的內心，令他们不知所求，不知自己想要做什么，只能在时间流逝之中迷茫徜徉。
    然而明辰吟诵出来的咒言，却驱离了这些迷雾，使他们的內心都坚定了下来。
    当金光消散，迷茫尽去，他们的眼神，隨之坚定了下来，在那极乐的迷糊之中托出，重新找到了自我。
    正与不嗔斗法的弥勒尊佛眉头紧皱。
    瞥了眼登天台上吟诵不动定心咒的明辰。
    他是掌管福源的佛祖，无数迷茫的信者日夜祈求他，希望他赋予幸运，获得功名利禄。
    他便是美好的化身。
    他的声音便有引人坠入极乐的力量，他的法便代表著美好。
    受他祝福之人，可魂归智慧彼岸，永不再受凡俗之困苦。
    这个改变天下格局，弄风引浪的人当真是奇诡异常。
    若是与他地位等同，乃至稍差一些，內心坚定，不被赐福他还可以理解。但是他可以感受到，明辰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一点力量的感觉也没有。
    他只是在吟诵著这不知名的咒文，坚定內心，却可將他的法蛮横破除。
    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
    明辰確实是有些超出规格的奇妙手段。
    “喝！”
    思虑之际，身下传来一声怒喝。
    不嗔嘴角溢血，但见那百丈金身，气宇轩昂的八臂罗汉法相，却是被这懒塌塌的胖和尚打断了两根手臂。
    好在这边的对局还是令弥勒尊佛满意的。
    即便是被极乐佛国的大能力者赋能，即便是得到了一些法宝。
    但是，总归是存在著鸿沟一般的位阶差距的。
    五尊九御，已然是登临此世之极。
    单论力量，不嗔终究还是差了些。
    能挣脱出他的大觉卍字掌，都已经算是他才能出眾了。
    除掉不嗔，他只要不是被打败，被押解著回极乐佛国，他的基本盘就不会丟，他的权力大厦也不会崩塌。
    “法华！”
    “执迷不悟！”
    猎猎狂风吹卷著佛祖衣袍纷飞，他端坐於莲台，威势浩荡，俯瞰著下方咳血的不嗔。
    正义凛然的质问著：“你还不悔过吗？！”
    重逾千钧般恐怖的压力压迫在肩头，不嗔咬著牙仰首看他：“弟子无过，弟子不悔。”
    “好好好！”
    弥勒尊佛眯著眼睛嗤笑一声。
    伴隨著他的语声落下，空间震盪，劲风凛列，强烈的威势压迫下来。
    天空中那美好到了极致的幻梦景象，顷刻间竟然变成了刀山火海一般的灾祸之景。
    强烈的风压压得不嗔喘不过气来，而就在这时，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呼唤：“和尚，接杵！”
    下一瞬，但见一抹流光破空而来，任佛祖如何施法都仿佛刀尖斩破纸张一般，轻鬆破除所有的阻拦。
    不嗔一滯，下意识伸手抓住。
    “明某还等著与你吃酒呢！莫要输了。”
    这属於是大和尚和这佛祖的个人恩怨，明辰知道不嗔不想他插手。
    但是现在看来，这货够呛能贏，他自然就要给对方开点掛了。
    “额——”
    看著手中镇魔杵，不住愣了一下。
    这杵很简单，没有什么装饰点缀，也没什么华丽的珠宝，很朴素的乌黑握把，菱形的尖头散发著阵阵毫光。
    这个法宝不同於师父和佛门大神通者赠送的法器，它好像根本就没有半点法力，似乎也没有什么威能，仿佛就只是个最普通的降魔杵一样。
    他下意识朝著明辰的方向看了眼。
    这个人是他入世以来，遇到的最为特別的一个人。
    也是这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改变了他的信仰。
    往事迴旋，“大和尚，乱世结束了，如何，明某也算是没有违背承诺吧？你以后想做什么？”
    战爭之后，盛世开启。
    不嗔与閒下来的明辰对酒。
    “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战爭结束了，一切都向好了。
    新朝政治清明，天下眾生似乎也有好盼头了。
    但是大和尚却有些迷茫了，他抬眼来怔怔地看著明辰：“明辰，你是个聪明人，与我说说，佛在何处？怎得，我越修，越觉得佛与我越来越远？”
    他不是傻子。
    当初汪槐之死，那个夜晚始终都在他的脑海之中迴旋，挥之不去。
    为何汪槐站立不屈，为何汪槐指责他信仰的菩萨不公，为何明辰与尊佛为敌——
    这些问题始终困扰著他。
    隨著他见识的越来越多，他见到了政治，见到了国家的权力机构，见到了层层往上爬，爭名逐利的人们他恍惚了一下，他突然发现，那幻梦之中极尽了美好的极乐佛国，似乎与这困苦眾生並无二致。
    那高高在上的诸神佛陀，跟此世这些权力场上的人们並无差別。
    只是他们的追逐的利益更加恢弘，他们的力量更加强大罢了。
    即便是他的师父，似乎也並没有高尚多少。
    这跟他信仰的佛不同。
    为何此世眾生陷於苦难之时，佛不现身来敕世呢？
    当初明辰对他的质问始终在耳畔縈绕。
    明辰耸了耸肩，他看的出不嗔的问题是那些追逐正义之人最常规最常有的问题，这些哲学问题都快说烂了。
    理想和现实碰撞之后，信念崩塌的前兆。
    他指了指胸口，朝著不嗔说道：“我以为，佛不在佛信徒追逐信仰的极乐佛国，智慧彼岸。”
    “佛在何处？”
    “佛在心中。”
    明辰喝了口酒，朝他说道：“我听说过有句话，是有种英雄主义，是在看清了世界的真相之后，依旧选择热爱它。”
    明辰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沉默的不嗔的肩膀：“我不修佛，但我知道佛经里大慨也有差不多意思的话，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佛不一定是对的，但佛理是对的。”
    “道不一定是对的，但是道理是对的。”
    “结合为我所用，坚守本心，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不是个好人，也不崇高。
    但他欣赏崇高的人。
    时光匆匆，在这祭天大典，神佛降世的时间节点，迷茫的和尚似乎终於找回了自己。
    他並非是找回了记忆，为佛门大神通者赋能之后的蜕变，大彻大悟，戒掉嗔怒。
    他结合前世今生，想明白了自己。
    他选择接受这个世界存在的真实，去拥抱他，利用它。
    所以才有了他与极乐佛国诸佛之间的对话。
    在此世规则之中，去寻求自己的內心。
    老树说了，修行便是修心。
    现在他已经足够强大了。
    明辰认为他会贏。
    在大和尚接到了明辰送来的镇魔杵时，那身形高大的罗汉法相手中也多出了一把適应同等大小的镇魔杵。
    不同於常规意义的法宝，弥勒尊佛並没有从这镇魔杵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法力但是，他知道明辰这个特立独行，超出规则之外的傢伙不是什么善茬。
    他需要立刻处理掉这一切。
    只是下一瞬，还不待他出手镇压对方。
    忽而一股特別的力量从不嗔的八臂罗汉法相身上发散开来，似乎形成了一股气场。
    这世间的一切都已远离，只剩下了他与眼前的不嗔。
    不嗔却握著镇魔杵，端坐於层云之上，单手施礼，目光坚定的仰望著他：”
    佛祖，弟子与您论心！”